“不追了？”
馮天魁聽到這命令，有些錯愕。
西尾壽造那老小子肯定沒跑遠，正是擴大戰果的時候。
張自忠和鍾毅也聚集過來，臉上帶著類似的疑惑。
臨沂大捷，士氣如虹，誰不想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
三人對視一眼，雖然心中仍有不甘。
但對陸凡的判斷和指揮早已深信不疑。
馮天魁首先表態：“陸先生必有深意。”
“聽先生的。”張自忠也壓下追擊的衝動。
“西尾老狗，逃回去了，別忘了燒高香。”鍾毅憤憤的啐了一句。
很快，黑鷹直升機群在飛行員林耀的指揮下再次出動。
優先將各部隊的重傷員以及部分最重要的繳獲檔案進行轉運。
約一小時後，槍支彈藥等重要物資也裝車起運。
連續激戰、精神高度緊張的三位師長，終於有機會喝口水，歇歇腳，喘口氣。
緊繃的神經稍一放鬆，巨大的成就感便湧上心頭。
鍾毅率先開口，語氣中滿是感慨。
“今天這一仗，打得真是……前所未有！
馮師長，多謝你及時送來的那些重武器，幫了我們170師大忙。
要不是那些機槍和迫擊炮，想把第十師團釘死在那土丘上，還得費不少勁，流更多血。”
“鍾師長客氣了！咱們都自己人，打鬼子還分甚麼你我？”馮天魁擺擺手，豪爽道。
“再說，你們在前面圍得辛苦，我們在後面送點彈藥，還不是應該的？”
話題很快轉到戰果上，第十師團被殲，兩支救援的機動部隊全軍覆沒。
攻克臨沂、棗莊兩城，斃傷鬼子總數驚人。
而己方傷亡，相比如此輝煌的戰果，簡直可以稱得上輕微。
“成建制地消滅鬼子王牌師團啊！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張自忠撫摸著繳獲的一把將官刀，眼中光芒閃動。
“以往咱們打鬼子，哪次不是用血肉去填？這次……傷亡這麼小，卻取得如此大勝！”
“是啊！”鍾毅介面，語氣興奮。
“那些直......直升機太厲害了，指哪打哪。
還有咱們的摩托化推進，那速度，鬼子根本反應不過來！這仗打得，痛快！”
“現在知道跟著陸先生打鬼子，爽吧！”馮天魁不苟言笑的臉上掛滿了笑容。
“那還用說，以前受的窩囊氣，今天總算全吐出來了！”鍾毅的嘴角咧到了後腦勺。
三人越說越興奮，對陸凡的敬佩之情溢於言表。
張自忠放下指揮刀，鄭重的看向兩人，“陸先生要在第一戰區建立根據地，你們怎麼看？”
“我看這事兒大有可為！”馮天魁和鍾毅異口同聲。
“到時候，咱們三家直接擰成一股繩。
有陸先生掌總，提供裝備和方略，這華北的鬼子，看他們還怎麼囂張！”
鍾毅更是直接展望起了未來。
興奮之餘，馮天魁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美中不足的是讓西尾跑了，要是追……”
話音未落，一名參謀匆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地報告。
“三位長官，偵察兵彙報，臨沂城外約二十公里處，出現大規模部隊。
看旗號……是劉峙長官的集團軍。”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一凝。
劉峙？
他不是早就儲存實力撤回徐州了嗎？
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臨沂城外？
張自忠、馮天魁、鍾毅三人都是久經沙場、洞悉人情世故的老行伍。
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這是來摘桃子、搶功勞的。
同時，他們也猛然間徹底明白了陸凡那道命令的深意。
不讓追擊，是因為部隊經過一天高強度作戰，已是強弩之末。
追擊潰敵看似痛快，實則風險極大。
一旦部隊在追擊中分散、疲憊，此時劉峙若背刺，那恐怕要吃大虧！甚至......
讓他們抓緊收繳高價值物資，然後迅速撤離，則是更高明的一招。
臨沂城可以“讓”給你劉峙去“收復”，去撈取政治資本。
但城內鬼子留下的、以及我們血戰繳獲的真正實惠,你一根毛也別想拿到。
既避免了與劉峙部發生正面衝突的風險，又沒白白替人做嫁衣。
“原來如此……陸先生真是算無遺策！”張自忠長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欽佩和後怕。
“龜兒子的，劉峙這個王八蛋！”馮天魁罵了一句，隨即吼道。
“傳令下去！所有部隊，加快裝車速度，快~~”
同一時間，臨沂城外二十公里，通往臨沂的大路上。
李忠仁坐在吉普里，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收到前線戰報，對於張、馮取得的戰績他震驚不已。
於是，他親自帶著劉峙所屬的集團軍向臨沂趕來，想借機擴大戰果。
一路上，他幾乎沒怎麼說話，周身都散發著低氣壓。
身邊一位心腹參謀察言觀色，小心地開口，語氣中滿是憤懣。
“長官，劉司令這次……唉，若他沒有他臨陣脫逃，局勢完全不一樣。
前有張、馮兩位將軍衝鋒陷陣，摧城拔寨，後有集團軍壓陣。
全殲鬼子第十師團，這拿下棗莊、光復臨沂的不世之功，穩穩就是咱們戰區的。
哪裡輪得到他程潛的部隊來撿便宜、搶風頭？”
這番話看似批判劉峙，實則也是順著李忠仁的心思，為他抱不平。
果然，李忠仁聽完，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但眉頭依舊緊鎖。
他看了一眼遠處隱約可見的臨沂城輪廓，深吸一口氣
“進城後，對張、馮二位將軍，以及他們麾下的官兵，務必給予最高規格的禮遇和尊重。
你現在就可擬定嘉獎令，我以戰區長官的名義，親自嘉獎、慰問。”
參謀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明白，鈞座！兩位將軍血戰之功，實當得起如此，只是……
如今臨沂已被程潛的部隊先行拿下，我們如此高規格禮遇張、馮二位，會不會……”
李忠仁看了參謀一眼，目光深邃，不疾不徐地反問。
“你不會以為，僅僅憑他們那點殘兵，能在一天之內連克棗莊、臨沂兩座堅城。
還將鬼子一個齊裝滿員的甲種師團成建制地殲滅吧？”
參謀被問得一愣，仔細一想，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是啊，這戰果輝煌得太過詭異，完全超出了常理。
“您的意思是……”參謀壓低聲音，“背後……有不同尋常的助力？”
李忠仁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望著臨沂城，喃喃道：“劉峙鼠目寸光，有些人，有些力量。
不能以常理揣度，也絕非小伎倆能夠算計的。
一會兒你看我眼色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