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夜，澗頭集鎮。
一處農家院落，桌上擺著豐盛的的燒烤和酒水。
張自忠、馮天魁、陸凡、馮漢卿，以及幾位雙方的高階軍官圍坐在一起。
氣氛比起白天的慘烈廝殺，緩和了許多。
但依然透著大戰後的疲憊和一種緊繃的亢奮。
張自忠將軍先端起一碗啤酒，站起身，面向陸凡，神情莊重。
“陸先生，馮隊長，還有諸位弟兄。
今日若無你們神兵天降，我和天魁兄，恐怕就要交代在這臺兒莊外了。
救命之恩，解圍之德，沒齒難忘。
我代表全體官兵，敬你們！”
馮天魁也連忙站起，眼中滿是誠摯，“陸老弟，大恩不言謝。”
“自家兄弟，客氣個貓簍子，來~~大家走一個。”陸凡擺擺手端起酒碗。
一碗酒下肚，氣氛也稍微活絡起來。
馮漢卿放下碗，看向張自忠和馮天魁，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疑惑。
“張將軍，馮師長，以二位所部的戰鬥力和裝備。
按理說不該如此輕易被鬼子合圍，還陷入這般苦戰。
這中間……是不是有甚麼變故？”
提到這個，張自忠和馮天魁的臉色都沉了下來，方才的些許輕鬆消失不見。
張自忠嘆了口氣，苦笑道：“此事……說來窩囊。”
他看了一眼馮天魁，馮天魁也是滿臉怒色，點了點頭，示意他說。
“鬼子南下攻勢兇猛，李宗仁長官統籌整個戰區，調兵遣將。
原本，駐守臺兒莊這北面門戶的，是劉峙的集團軍。”張自忠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們38師和天魁兄的122師，當時正在棗莊外圍休整待命。
突然接到緊急命令，說臺兒莊方向戰事吃緊，劉峙部壓力巨大，急需增援。
上峰命令我們火速馳援臺兒莊，填補防線。”
他頓了頓，拳頭下意識地握。
“我們不敢怠慢，立刻拔營急行軍。
可等我們趕到臺兒莊外圍指定區域時，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劉峙的部隊，早在鬼子主力展開攻擊之前，就已經一槍不放，放棄陣地，跑路了。
我們兩個師，直接被晾在了鬼子進攻的矛頭正前方。
我們還沒站穩腳跟，還沒來得及構建完整防線。
鬼子的第五、第十兩個師團就包抄過來……就成了你們看到的樣子，被死死圍住。”
馮天魁一拳捶在桌上，震得碗筷亂跳。
“劉峙這個王八蛋！分明是看我們不順眼，故意設套，想借刀殺人。”
張自忠嘆了口氣，續上前話。
“我們之前在華北打了幾場硬仗，讓鬼子吃了虧，鬼子把我們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這回咬住了，它們是真下了血本，想一口吃掉我們，一雪前恥。
兩天！
整整兩天不計代價的猛攻！
要不是弟兄們用命扛著，要不是陸先生你們及時趕到……”
他說不下去了，只剩下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屋內其他人聞言，也都氣憤不已，低聲咒罵著劉峙的行徑。
陸凡聽著，臉上卻沒有太多意外或憤怒的表情，反而異常平靜。
等張自忠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劉峙的事，自有軍法和他自己的良心去審，現在當務之急，是接下來的行動。”
他看著張自忠和馮天魁。
“鬼子雖然暫時退卻，但主力未受重創，西尾壽造也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很快會重新組織攻勢，甚至調集更多部隊，被動防守，不是辦法。”
張自忠和馮天魁精神一振，看向陸凡：“陸先生的意思是？”
陸凡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鬼子第五、第十師團駐紮地，聲音清晰而冷靜。
“我的意思是，我們不只要打破包圍圈，更要抓住機會，展開反攻。目標~~”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殲滅磯谷的第十師團，重創板垣的第五師團。”
“殲滅磯谷？重創板垣？”
張自忠和馮天魁幾乎是同時失聲，眼睛睜得老大。
殲滅鬼子完整的甲種師團，他們不意外，畢竟在淞滬他們做到過。
但是現在他們剛經歷大戰，部隊損失過半，要想全殲兩個師團真的有難度。
不過兩人想到白天那摧枯拉朽的直升機群和鋼鐵洪流。
隨後看著陸凡平靜卻充滿絕對自信的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震驚過後，一股久違的豪情與熱血，從兩位身經百戰的將領胸膛中湧起。
被圍困、苦戰、犧牲帶來的憋悶和憤怒，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和反擊的出口。
“陸先生……有把握？”張自忠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眼中精光閃爍。
“需要甚麼儘管說，我122師剩下的人，哪怕拼到最後一個，也跟小鬼子幹到底！”
馮天魁更是直接表了態。
“放心，把握倒是不小，但的建立在充分的準備和協同上。”
陸凡給兩人吃下一顆定心丸，隨後話鋒一轉。
“我的部隊擅長突擊和關鍵點打擊，但要殲滅兩個師團，光靠當下的部隊，不夠。”
陸凡手指橫移，開口說道：“能否立刻想辦法，秘密聯絡上程潛長官？調170師過來？”
張自忠和馮天魁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鍾毅的170師是經歷上一仗，裝備升級，戰鬥力不弱，距離此地也不遠。
但是……僅靠一個170師，似乎也不足以形成壓倒性優勢。
陸凡看出了他們的疑惑，一臉篤定的開口。
“並不在多而在精，有鍾毅的170師基本夠用了。”
聞言張自忠不再猶豫：“我這就去接通與程長官的專線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到第一戰區司令部。
當張自忠在電話中簡要說明情況。
並提出請調170師，參與對鬼子第五、第十師團的圍剿。
電話那頭的程潛聞言，對於這樣大膽的行動大吃了一驚。
“藎忱，你確定？對面是板垣和磯谷的兩個師團。”
程潛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充滿了難以置信。
“程長官，我們有信心殲滅敵人。”張自忠看了一眼旁邊沉穩坐著的陸凡，語氣堅定。
“陸凡先生自坐鎮指揮，他有把握重創甚至殲滅這兩個鬼子師團，扭轉華北戰局。”
電話那頭沉默了，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許久，電話裡響起回應：“讓陸先生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