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城大學生物醫學院，一棟略顯老舊的博士生公寓樓內。
頂層角落的單間公寓裡，窗簾緊閉，只開著一盞昏暗的檯燈。
孔國華拿著一個雙肩包，正快速的收拾著自己的物件。
他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頭髮也油膩地貼在額前。
身體因為連續數日的緊張、失眠而微微佝僂，透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然而，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那不是健康的光芒，而是生命應激後的高度亢奮。
住址被洩露、身份資訊被洩露、導師曖昧的警告，還有第六感瘋狂報警。
這一切都昭示著：死神的鐮刀已經對著他高高的舉起。
再不走，結局很可能就是新聞上一筆帶過的：亞裔留學生在公寓內中彈自殺。
他強迫自己冷靜，思路異常清晰。
細軟、值錢物件、甚至大部分研究資料硬碟，他都沒有去動。
因為那些都可能成為追蹤的線索或被搶奪的目標。
他只拿了最核心的膝上型電腦、手機、身份證件、現金以及兩件換洗的內衣。
在他狹小的房間裡，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身材魁梧、接近兩米高、膚色黝黑、穿著寬鬆運動服的黑人青年，叫馬庫斯。
另一個是金髮碧眼、穿著價格不菲的羊絨衫和修身長褲的昂撒富貴少爺，叫銀帕。
來西大這幾年，這兩人是孔國華結交下的摯愛親朋。
馬庫斯率先打破沉默。
“艾利克斯，車準備好了，按你說的，不同租車行，用的假ID，三輛不同的普通轎車。”
他遞過來三把車鑰匙，“黑色豐田，白色本田，灰色福特，油是滿的。”
孔國華拿了一把，用力握了握馬庫斯肌肉結實的小臂：“謝了，兄弟。這份情，我記著。”
銀帕則上前一步，遞上一張寫著地址的便籤。
“這是我名下的一處公寓，在翡翠高地，地址和門禁密碼都在上面。
絕對乾淨你可以先去那裡避一避，躲躲風頭。”
孔國華深深看了銀帕一眼：“兄弟，這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
銀帕扯出僵硬的笑：“總比看著朋友莫名其妙‘被自殺’強，快走吧，我感覺……不太對。”
孔國華不再猶豫，將雙肩包背上。
用力擁抱了一下馬庫斯厚實的身軀，又擁抱了一下艾利克斯略顯單薄的肩膀。
“保重。如果……如果我安全了，會想辦法聯絡你們。
如果……沒有訊息，忘了我，保護好自己。”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馬庫斯重重拍了拍他的後背，艾利克斯則只是抿著嘴，點了點頭。
放開兩人，孔國華深吸一口氣，戴上兜帽，拉低帽簷。
將揹包緊緊抱在胸前，彷彿那裡面是他的全部世界。
最後環顧了一下小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拉開房門，側身閃了出去，沒有回頭。
公寓樓對面街道的陰影裡，DB5阿斯頓馬丁安靜地趴著。
車內，陸凡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公寓樓的出口。
幾分鐘後，他看到了兩個身材與孔國華有六七分相似人，一前一後走出。
寬大的帽衫把面容捂得嚴嚴實實，還分別拎著一個行李箱或大揹包。
他們步履匆匆，分別走向不同街區，很快，引擎聲響起，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離。
但只一眼陸凡就判斷那不是自己的目標，華人沒有這樣跑路的。
“煙霧彈……還不止一個。”陸凡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小子，智商確實線上，反應也夠快，知道用替身擾亂視線，爭取時間。”
他沒有立刻行動，依舊耐心等待著。
又過了約五分鐘，公寓樓側面一個通常用於運送垃圾的偏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個戴著兜帽、抱著揹包、身形略顯單薄的身影敏捷地閃了出來。
“小子，戲做得不錯。”陸凡一眼就確認了這是目標，低聲自語了一句，語氣平淡。
“不過，光是煙霧彈還不夠逼真，我幫你一把，把戲碼做足嘍。”
陸凡下車迎了上去，並沒有打招呼，而是徑直向著宿舍樓而去。
只是交錯而過的瞬間，指尖微動了。
一粒比米粒還小的膠狀物，無聲無息地粘附在了對方揹包側面的褶皺裡。
陸凡則繼續向上，來到了孔國華公寓所在的頂層。
他悄無聲息的開鎖，然後鬼魅般的閃入其中。
整個過程中，他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大約半小時後，綿綿的陰雨成了暴雨，雨城的夜晚死一般寂靜。
孔國華的那幢公寓，燈光忽然全部熄滅，不是跳閘，而是被人為切斷了線路。
緊接著，幾個身穿黑色作戰服、戴著夜視儀、動作迅捷，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公寓門口。
他們手持裝有消音器的衝鋒槍，彼此之間用手勢進行著精準無聲的交流。
領頭一人打了個手勢，另一人上前，用一個巴掌大的電子裝置在門鎖上輕輕一貼。
幾聲極其輕微的“滴滴”後，高階的電子鎖如同虛設般自動彈開。
“行動！”領頭者壓低聲音在通訊頻道里下令。
“ICC！放下武器！立刻投降！”破門而入的瞬間，幾人用標準而兇狠的戰術隊形突入。
槍口迅速掃過客廳、臥室、衛生間的每一個角落，口中喊著程式化的口號。
然而，公寓內細軟一應俱全，可卻空無一人。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年輕人的氣息。
“Clear！”
“臥室Clear！”
“衛生間Clear！”
快速搜尋完房間，小隊成員在客廳中央匯合。
面罩下的眼神都露出一絲錯愕和惱怒。
目標不在？
是情報有誤？還是已經跑了？
領頭者輕聲唸叨：“麻蛋~~王德發。”
他準備下令撤離並通知外圍監控人員擴大搜尋時，一名隊員的目光掃過廚房。
他瞥見冰箱旁邊的陰影裡有一抹衣角，槍口瞬間指向那個方向，低吼一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