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令下,憲兵糾察隊中立刻分出幾人,持槍向陸凡逼近。
而血戰的將士們則睚眥欲裂,許多士兵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衝突一觸即發。
“住手!!!”
唐季豐的怒吼如同炸雷,讓所有人為之一震。
數十名荷槍實彈、氣質精悍的警衛排開人群,徑直插入陸凡與俞濟時的糾察隊之間。
他們的槍口雖然未明確指向,但那凜然的氣勢,直接讓憲兵隊僵在原地,不敢妄動。
“學長,好大的威風啊!”唐季豐似笑非笑,目光如刀,定格在俞濟時臉上。
“江陰方向對敵之作戰行動,乃金陵衛戍司令部策劃,唐生智長官手令。”
他並未多廢話,直接從副官手中接過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檔案,當眾展開。
這手令一出,周圍昨夜參戰的各部官兵,看向俞濟時的眼神更加鄙夷。
你前敵總指揮部不給命令?現在衛戍司令部直接給了背書。
俞濟時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沒想到唐季豐會拿來金陵衛戍司令部的手令。
這下他給陸凡扣的“無令擅動”這頂帽子,已經站不住腳了。
但他不甘心,更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認慫丟了面子。
他強自鎮定,一邊脫著白手套,一邊沉聲回應。
“小四,就算衛戍司令部有過問之權,但此地乃我前敵總指揮部轄境。
任何具體攻擊命令、部隊調動,仍需透過我總指揮部核准下達。
這是戰時體制,是委座定的規矩。
衛戍司令部的手令,也需尊重前線指揮序列。”
他試圖用指揮權優先和委座定的規矩來挽回頹勢。
強調自己這個前敵總指揮的權威不容挑戰。
“哼~~”唐季豐嗤笑一聲,毫不客氣的開懟。
“缺嘴老三,你算甚麼東西?小四也是你叫的?
叫你一聲學長,還真以為給你臉了,還甚麼前敵總指揮?呸~~
你就是個副職,跟著來鍍金的花瓶,你在這裡和我裝甚麼大尾巴狼?”
唐季豐一改彬彬有禮的白月光形象,氣勢相當凌厲。
“看清楚了,手令是唐司令籤的,他是委座親自任命、統攬華東戰局的總指揮。
你口口聲聲前線指揮序列,名義上也是歸衛戍司令部管轄的。
更何況,你只是個前敵副總指揮。”
唐季豐刻意加重了‘副’字,雖然通常被省略副字,此時被戳穿,格外難堪。
俞濟時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唐季豐不僅搬出了唐生智這尊大佛,更直接點破了他的依仗。
眼看道理、權柄都壓不住對方,俞濟時只能搬出自己身後的大佛。
“此事……此事涉及重大傷亡,指揮許可權模糊,需向上峰詳細稟明,由委座裁斷……”
“好啊!”唐季豐猛地踏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豁出去的架勢。
“那咱們現在就各發電報,直接呈報委座。
我會直說你俞濟時,在友軍血戰光復江陰之時,不僅按兵不動,
還阻撓王耀午部支援,致使攻城各部傷亡慘重。
戰後更想強搶功勞,毆打傷兵,誣陷功臣,顛倒黑白。
我倒要看看,在外甥和實實在在收復國土的大義面前。
委座是信你這套官僚說辭,還是信將士們用血換來的事實。”
這番話如同尖刀,直插俞濟時要害。
他雖然是大外甥,和總裁關係匪淺,可在如此多人看著的情況下。
真要鬧大了,他絕佔不到便宜,甚至可能被捨棄。
俞濟時的氣焰終於被徹底壓了下去,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硬話。
然而,俞濟時雖知大勢已去,卻仍舊站在原地。
他臉色變幻不定,心有不甘之下,還想找點甚麼挽回顏面。
唐季豐見他還不識趣地帶著人杵在這裡,眼中最後一絲耐性也消失了。
“缺嘴老三還不走?”唐季豐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難道還想等著接收江防,再撈一筆‘防務整頓費’?
或者,像之前在鎮江那樣,倒賣繳獲的物資,充實自己的小金庫?”
這話如同驚雷,讓俞濟時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眼中露出驚駭之色。
唐季豐卻不等他反應,從懷裡掏出幾張單據當眾抖了抖。
雖未詳細展示內容,但那動作極具威懾力。
“鎮江一役後,某些人上下其手,中飽私囊的勾當,真當無人知曉嗎?
委座提倡清廉,苦撐抗戰,卻養出你這等蛀蟲。
仗著有點親戚關係,就敢如此肆無忌憚,敗壞黨國根基。
我唐季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
你再敢對光復江陰的將士有半點刁難。
再敢把手伸向不該伸的地方。
我就替我老師大義滅親!”
當眾被揭發貪汙中飽私囊,這比任何軍事指責都更致命。
尤其在這種眾多部隊在場的場合。
俞濟時臉上血色盡褪,指著唐季豐,手指發抖:“你……你血口噴人!你……”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心裡清楚!”唐季豐厲聲打斷他。
“現在,帶著你的人,立刻、馬上離開江陰!
有甚麼問題,讓你上面的人,直接找我兄長,或者去委座面前理論!滾!”
最後一聲“滾”,唐季豐是吼出來的,他身後的警衛同時踏前一步,殺氣凜然。
俞濟時知道,今天他徹底輸了,裡子面子丟得乾乾淨淨。
再待下去,只會自取其辱。
他怨毒無比地瞪了唐季豐和始終沉默的陸凡一眼。
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好你個老四,你給我記著!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
說罷,再也無顏停留,猛地轉身,急匆匆離開了這片讓他們難堪至極的戰場。
看著俞濟時狼狽遠去的背影,街道上頓時爆發出歡呼和痛快的斥罵聲。
“土豆搬家,麻溜滾蛋!”
“提溜個狗腦袋,搶功勞,你也配!”
“摘桃子,門都沒有!”
“踢到鐵板的滋味爽不爽??”
昨夜血戰的將士們,胸膛中的鬱氣,總算宣洩了出來。
唐季豐走到陸凡面前,臉上的厲色化為了關切:“凡哥,沒事吧?這王八蛋,別鳥他。”
陸凡搖了搖頭,拍了拍唐季豐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唐季豐壓低聲音問道:“接下來,甚麼打算?”
陸凡目光掃過幾位面容堅毅的將領,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回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