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陰城內,西市邊緣,李氏舊宅。
陸凡小心地推開一塊鬆動的磚,露出一道縫隙,向外觀察。
外面是一個荒廢的後院,雜草叢生,斷牆殘垣。
然而,與更夫情報不符的是,原本應該無人問津的廢宅,此刻卻透著一種不祥的生機。
院牆外,隱約可見晃動的燈光和人影。
偶爾傳來腳盆語的低喝和皮靴踩過碎石的聲響。
更遠一些的宅院主體建築方向,有較為密集的燈光和人聲。
“情況不對。”陸凡低聲道:“外面有鬼子,這地方被徵用了。”
周文點點頭:“那更夫的訊息是幾天前的,我去摸一下具體情況。”
“小心。”陸凡叮囑:“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周文應了一聲,無聲無息地滑了出去,迅速融入牆角的陰影中。
地窖裡,陸凡和其餘保安隊員屏息凝神,如同蟄伏的猛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只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嘈雜聲。
大約一刻鐘後,周文的身影再次出現,悄無聲息地滑回地窖。
他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凝重。
“查清了。”周文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快。
“這宅子現在是鬼子一個臨時關押點。
前面幾進院子裡,關了不少老百姓,主要是婦女和孩子,估計有上百人。
鬼子看守很嚴,前後門、主要通道都有固定崗哨和巡邏隊。”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
“我聽到鬼子軍官在呵斥士兵,讓他們‘動作快點’、‘把炸藥綁牢’。
還說明天一早,要‘按照計劃,把第一批人趕出去’。”
地窖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這是把老百姓弄成人體炸彈。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鬼子正在實施如此歹毒的計劃。
所有人的心頭都像是被冰水澆過,隨即燃起滔天怒火。
甘江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周隊長,你是說……鬼子把炸藥綁在老百姓身上。
等明天放人出去,接近咱們隊伍的時候……”
“沒錯,到時候爆炸一響,我們不僅攻城計劃會被打亂。”周文沉重地點頭。
“到時候部隊會承受巨大傷亡,在混亂中鬼子很可能趁勢反撲。
這是一石二鳥的毒計。”
“王八蛋!畜生!!”甘江低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他身邊幾個老隊員眼中也瞬間佈滿了血絲,殺意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
“狗日的小鬼子!老闆,下命令吧!
咱們衝出去,宰了這幫畜生,把炸藥拆了,把鄉親們救出來!”
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嘶聲道,手已經按在了衝鋒槍的保險上。
“對!趁他們還沒弄完,打他個措手不及!”
“不能等了!每多等一分鐘,鄉親們就多一分危險!”
群情激憤,熱血上湧。
“都給我安靜!”
陸凡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冷徹骨髓的寒意,瞬間壓過了所有躁動。
他眼神如刀,掃過一張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鬼子既然敢用這種毒計,就必然有所防備。
他們在百姓中,肯定混入了自己的死士,負責監視和最終引爆。
我們一旦貿然行動,槍聲一響。
那些混在百姓裡的鬼子死士,或者看守,第一時間就會引爆炸藥,或者殺害人質。
到時候,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害死他們。
同時我們潛入進來的意義就全沒了。”
地窖裡一片死寂,只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老兵們緊握武器,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眼睛赤紅,卻不得不承認陸凡說得對。
強行突擊,成功率極低,後果不堪設想。
“那……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鬼子把炸藥綁在鄉親們身上?明天……”
甘江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力感。
陸凡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硬闖不行,必須智取。
首先要搞清楚鬼子具體的部署,炸藥綁在哪些人身上,如何觸發。
混入的鬼子死士有多少,特徵是甚麼……
然後尋找破綻,一擊必中,或者至少,破壞他們的引爆機制。
但時間緊迫,環境陌生,敵人警惕……破局點在哪裡?
就在陸凡苦苦思索之時,突然傳來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
有布鞋踩在枯草上的逃跑聲,有皮鞋踩在碎石上的追趕聲,緊接著,
“嘶啦~~~~”
伴隨著衣服被撕裂的聲音傳來,一個尖銳的叫喊聲響起。
“啊~~~”
然後,是腳盆話夾雜著下流嬉笑的叫喊,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花姑娘!不要跑!”
“嘿嘿,抓住她!”
“站住!往哪裡跑!”
腳步聲、撕裂聲、鬼子的淫笑和叫喊聲迅速由遠及近。
明顯是朝著他們所在的這個荒廢后院而來。
地窖內所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武器齊刷刷地對準了出口方向,眼神銳利如鷹。
周文無聲地移動到縫隙處,再次向外觀察。
陸凡眼神一凜。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之前的死寂,也帶來了新的變數。
一個逃跑的女人?
追捕的鬼子?
機會??
“周文,”陸凡低聲道:“看清楚,幾個人?甚麼情況?”
周文冷靜的回應:“三個鬼子在追一個女的,朝我們這邊過來了。”
地窖內,殺意瞬間凝結。
原本的困局和壓抑,被這突如其來的追殺打破。
隨著那慌亂的腳步聲和鬼子的淫笑,猛然撕開。
三個看守,一個逃跑的女人……陸凡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數個念頭。
救,必須救。
除了他是和自己一樣的炎黃子孫之外。
更重要的是,她從裡面跑出來,很可能知道關押點的具體情況。
“周文,甘江,二柱子,去幹掉鬼子。”陸凡迅速決斷,聲音斬釘截鐵。
“注意了,用冷兵器,速戰速決,不要驚動其他鬼子。”
伴隨著陸凡的叮囑,三人悄無聲息的離開密道,從側面繞過去。
周文的金屬左臂五指微微張開。
甘江反手抽出一把黝黑無光的匕首。
二柱子則聲從腰部取出一個短管,含在口中。
下一秒,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