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腳下前線指揮部內，紛至沓來的戰報送到陸凡幾人面前。
“王師長急電，南山核心包圍圈徹底收緊，預計一小時內可解決戰鬥。”
“張發魁將軍報告，擊潰鬼子突圍部隊，現正配合王師長部清剿散兵。”
“吳克仁、孫立人將軍來電，腳盆雞第116聯隊已成甕中之鱉，戰鬥進入尾聲。”
陸凡邊聽邊把沙盤上代表鬼子部隊的藍色標記收回。
唐季豐湊上前，看著地圖上大片大片被紅色覆蓋的區域，興奮地搓著手。
“老大，形勢一片大好啊！
南山上鬼子馬上就完蛋了，出城增援的116聯隊也被包了餃子。
鎮江城裡現在剩下的，就是十三師團主力加上些殘兵敗將。
咱們何不趁著這股勝勢，一鼓作氣，調集所有力量，直接強攻鎮江城？”
這個建議聽起來充滿誘惑。
指揮部裡一些年輕通訊員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陸凡卻沒有立刻表態。
他遞了根菸給唐季豐，語氣平和地反問：“老四，你知道主力部隊打了多久了？”
“呃……算上前期部署，差不多一天一夜。”唐季豐愣了一下。
“嗯。”陸凡繼續追問：“王耀午、張發魁部，在冰天雪地裡衝鋒陷陣，體能消耗有多大？
各個部隊的彈藥還剩多少？
周文的坦克部隊油料和炮彈消耗如何？
吳克仁、孫立人部雖然是生力軍，但剛經歷一場殲滅戰，你覺得他們累不累？”
一連串的問題，給唐季豐高漲的情緒迅速降溫。
他張了張嘴，一時答不上來。
這些問題，他確實沒細想。
一旁的馮漢卿嘆了口氣，接上話茬。
“兄弟，今天雖然大勝，但也人困馬乏了，急需休整補充。
鄭衝那邊守在大運河沿線，防的就是江陰的畑俊六破釜沉舟。
他現在知道這邊的戰況，肯定氣炸了，絕對會不惜一切派兵增援。
若我們此時將所有精銳投入對鎮江城的強攻。
一旦江陰方向鬼子大舉來援，鄭衝那點兵力如何抵擋？
屆時我們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所以我們不但不能立刻進攻鎮江，還要分出兵力去支援鄭衝，防止意外。”
唐季豐聽完，撓了撓頭，不得不承認馮漢卿說得在理，臉上的興奮被糾結取代。
“馮大哥說得對……是我想簡單了。
可是……可是這大好形勢，眼看就能把鎮江這顆釘子徹底拔掉。
現在鳴金收兵，我……我真是不甘心啊！”
他看向陸凡，帶著最後一絲期望開口。
“老大，難道……就真的沒辦法？
你再想想招，一鼓作氣把鎮江給拿下來？
徹底滅了這幫該死的腳盆雞，，還金陵一個安生，求你了！”
唐季豐徹底放下了民國白月光的架子，誠心誠意的請求。
馮漢卿上前拍拍唐季豐的肩膀，難得的顯露出淡然。
“兄弟，這麼著急做甚麼，飯要一口一口吃。
今日的戰果，已堪稱空前大捷！足以震動中外，極大緩解金陵壓力。
鎮江之敵已是甕中之鱉，覆滅是遲早的事。
此時若逼得太緊，城內數萬鬼子見無路可逃，狗急跳牆。”
“大兄弟，慢慢來沒錯的，一口吃不成胖子。”李振山也上前寬慰。
“我們逼得太急，城內的鬼子萬一與我們巷戰死拼，部隊的傷亡會很大的。”
“好吧~將士們性命要緊。”道理唐季豐都懂，但那股憋著的勁還是讓他滿臉不甘。
就在這時，陸凡卻忽然拿起了通訊器：“周文，現在你部位置和狀態。”
“我部正在協同清剿116聯隊，我個人正在撤離戰場。”
周文的回應中略帶喘息但聲音聽著精神飽滿，中氣十足。
“很好。”陸凡神情立馬嚴肅，聲音變得鄭重：“實施B計劃，重複任務內容。”
“明白~~~”周文亢奮的聲音傳來。
“我將率領未參戰的坦克組成突擊叢集，突襲鬼子第十三師團第58聯隊。
不求全殲敵人，只需以猛烈火力打擊其指揮系統，一擊得手迅速退回安全區域。”
“行動。”
結束通話，陸凡放下無線電。
指揮部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他。
唐季豐最先反應過來，眼睛瞪大，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老大！你……你這是……要對鎮江動手了？你不是說部隊需要休整嗎？”
陸凡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到嘴邊的肉，沒有不吃的道理！”
“太好了！”唐季豐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他用力一拍大腿，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臉色變得異常認真。
甚至帶著幾分釋然和坦誠，他面向陸凡，又看了看馮漢卿。
“老大，馮大哥，有些話，我唐季豐今天想擺明了說。”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一仗，要是真能團滅了鬼子三個甲種師團，這可是潑天的功勞。
我哥雖然沒有出過一星半點的力，但他坐在那位置上肯定是能粘上不少。
我哥坐在那個位置上，日子並不好過，有了這份功勞，能幫他穩住局面，減輕壓力。”
唐季豐續上一根菸，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你們也許不知道，我這個當弟弟的，從小沒少讓他操心，也沒少給他惹禍。
這次，能借老大的手，算是還了他一份人情，也好了了我一樁心事。”
他不緊不慢的說著，目光清澈，語氣坦然，毫不遮掩。
“這之後，我唐老四就能真正一身輕鬆，跟著老大你。
打我想打的鬼子，幹我想幹的事了！”
這番話光明磊落，將私心和願景都擺在了檯面上說開。
馮漢卿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但眉頭卻再次皺起，他看向陸凡，憂心忡忡。
“老闆沒說真的，此刻對鎮江用兵，不是好時機。
不是說我們打不下鎮江，還是說我們懼怕畑俊六的增援。
而是這一仗之後，我們後續進攻江陰的計劃將被大大的拖延，於大局不利。”
陸凡迎上馮漢卿擔憂的目光，臉上露出帶著強大自信的微笑。
“漢卿，你的擔憂沒錯。但有一點，你猜錯了。”
“哦？”馮漢卿和唐季豐都疑惑地看著他。
“打鎮江這一仗，勢在必行，但也不能影響我們後續的計劃。
所以這一仗，我不會讓王耀午、吳克仁、張發魁、孫立人他們，帶頭衝鋒打頭陣。”
陸凡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
“甚麼？”馮漢卿和唐季豐同時愕然。
不動用這些主力部隊？
那靠誰去剿滅鎮江城裡至少還有兩三萬的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