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清晨。
金陵的天空陰沉得如同鉛塊,壓得很低。
凜冽的北風呼嘯著刮過大校場,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溫度比前幾日驟降了許多,撥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白霧。
詭異的是,持續了兩日的雨夾雪竟然停了。
天空只是陰沉著,不透一絲光亮,空氣乾燥而寒冷,彷彿被凍結了一般。
陸凡站在指揮部外,感受著這反常的寂靜與寒意,眉頭微蹙。
他來自後世,知道一些氣象常識。
這種在持續溼冷降水後突然轉幹冷、風力加大、天空陰沉卻無降水的天氣。
往往是更大規模、更猛烈降雪,甚至是暴雪。
低壓正在積聚能量,一旦溫度、溼度條件再次契合。
積蓄的雪雲將會以更狂暴的姿態傾瀉而下。
“這是暴風雪前的寧靜……”陸凡低聲自語,心中的緊迫感更甚。
如果真是那樣,留給空中行動的時間視窗將極其短暫,甚至可能稍縱即逝。
就在這時,一輛沾滿泥濘的吉普車疾馳而來,急停在指揮部前。
吳時裹著厚厚的軍大衣跳下車,手裡捏著一個資料夾,鼻尖凍得通紅,但眼神銳利。
“陸凡兄!最新情報!”吳時快步走來,語速極快。
“確認了!鬼子龍驤號航母編隊已按計劃撤離魔都外海。
於昨夜抵達舟山定海灣錨地,與鳳翔號會合了。
目前,鬼子大部分的艦船都集中在舟山港及附近錨泊水域,正在進行補給和休整。
說著他將資料夾遞給陸凡。
陸凡迅速開啟,裡面是一張舟山海域的簡圖,兩個航母的預估位置被重點圈出。
戰機!
千載難逢的戰機!
鬼子兩艘航母竟然真的彙集到了一處!
萬事俱備,只欠出擊。
然而,陸凡抬頭看了看陰沉得可怕的天空,感受著刀割般的寒風。
心中的興奮立刻被巨大的憂慮壓了下去。
這種天氣,強行起飛執行遠端奔襲作戰,風險太大了。
他攥緊了手中的情報圖,指節有些發白。
打,還是不打?
等天氣好轉?
可這天氣甚麼時候能好轉?
如果真是暴雪,可能要等好幾天。
屆時鬼子航母完成補給,很可能再次分散或執行其他任務,戰機就失去了。
“指揮官!”林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只見林耀、林恆等飛行員個個臉上看不到絲毫對惡劣天氣的畏懼。
反而因為得知了鬼子航母集結的訊息而興奮得眼睛發亮。
“指揮官!”林耀的聲音在寒風中異常清晰,帶著灼熱的戰意。
“鬼子兩艘航母湊到了一起,這是天賜良機。
飛行隊全體官兵,誓死完成任務,重創敵艦,揚我軍威!請下令吧!”
“是啊,指揮官!讓我們去吧!”林恆同樣激動異常。
“上次風雪那麼大,不也照樣完成任務安全回來了嗎?這次天氣比上次還乾爽些呢!”
“指揮官,下命令吧!”
“不能讓鬼子安穩過年!”
“我們苦練這麼久,就等這一天!”
年輕的飛行員們紛紛請戰,聲音雖然被風吹得有些散亂。
但那份高昂計程車氣、不畏艱險的決心,卻如同熊熊烈火,驅散這冬日的嚴寒。
他們清楚風險,但更渴望用敵人艦船的爆炸與沉沒,不負自己的青春。
陸凡看著這一張張年輕而堅定的面孔。
明知前路可能是致命的冰風暴,卻依然義無反顧地請戰。
這就是這個時代,這片土地上最寶貴的脊樑。
心中的天平,終於傾斜。
陸凡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目光變得銳利如刀,他看向林耀,沉聲道:“林耀!”
“在!”
“現任命你為此次‘獵鯊’行動前線空中總指揮。
率領全部二十架戰機,立即做好出擊準備。
目標:舟山日軍航母編隊!
務必抓住天氣視窗,予以敵重創!”
“是!保證完成任務!”林耀大聲應答,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全體都有!登機準備!”林耀轉身,對飛行員們吼道。
“是!”
眾人齊聲怒吼,迅速轉身,頂著凜冽寒風出擊。
他們的身影在昏黃的天光下,顯得如此決絕而充滿力量。
“林耀,林恆,你們稍等一下。”陸凡叫住了正準備跑向自己座機的正、副隊長。
兩人停步轉身。陸凡走到他們面前,語氣極其嚴肅。
“林耀,你記住,這一仗,核心在於‘快’和‘狠’。
起飛後,編隊不必過於講究隊形,將高度和速度拉到最大,以最短航時直撲舟山。
抵達目標空域後,優先搜尋確認航母,一旦發現,立刻展開攻擊。
不要糾纏於護航艦隻,集中火力打擊航母。
我要求,最多進行兩輪攻擊,所有霹靂-2導彈,必須全部打光。
然後立刻脫離,全速返航!絕不允許任何戀戰!明白嗎?”
林耀重重點頭:“明白!高速突入,飽和攻擊,打完即走!”
陸凡又看向林恆:“林恆,我給你一個單獨任務。”
“指揮官請講!”
“你的首要任務,不是攻擊。”陸凡下令的同時遞給林恆一個平板。
“你拿上這個生物探測雷達,確認目標之後你就要立刻轉向,以最快速度返航。
第一時間,把鬼子航母編隊的確切座標帶回來。”
林恆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不情願。
但他看到陸凡眼中不容置疑的鄭重,感受到這個任務背後可能隱藏的更深意圖。
他強行壓下了心中的那點牢騷和不甘,接過平板敬了一個軍禮。
“是!指揮官!林恆明白!保證帶回準確座標!”
他挺直胸膛,大聲領命,雖然眼神裡還有些許疑惑,但態度無比堅決。
“好!去吧!我等著你們凱旋!”陸凡用力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是!”
林耀和林恆轉身,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自己的戰機。
二十分鐘後,二十架戰機滑出機庫,進入跑道,依次起飛。
直到最後一架飛機的尾焰也消失在雲層邊緣,陸凡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輕鬆,反而更加凝重。
他轉頭,看向一直如同鐵塔般侍立在一旁的李振山。
兩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
李振山默默轉身,啟動山貓全地形車。
陸凡坐進副駕駛,在低沉有力的轟鳴聲中,駛離了喧囂漸息的大校場機場。
飛機出擊只是第一招,他接下來必須要為完成任務加一道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