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金陵衛戍司令部內,燈火通明。
一份來自前線的加急戰報被參謀幾乎是跑著送了進來,直接呈到了唐司令面前。
唐司令漫不經心地接過,以為又是哪處防線告急或者小規模的戰況彙報。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電文上的內容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許久,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因極度激動而劇烈顫抖,電文發出了“嘩嘩”的響聲。
“全…全殲第六師團,擊...擊斃師團長稻葉四郎…繳...繳獲聯隊旗…八面?”
他逐字逐句地念出電文上的關鍵資訊,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尖利和斷續。
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狂喜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反覆看了三遍,才確認這並非幻覺或誤報。
“又是王耀武!又是51師!不…不對,肯定還有那支神秘的保安隊。”
唐司令臉上的震驚逐漸被一種炙熱的光芒所取代。
上一次青龍山大捷,他還顧忌校長的反應,玩了把時間差。
但這一次,完全不同了。
全殲鬼子一個王牌甲種師團,這是抗戰以來前所未有的大勝。
這份聲望和光芒,他絕不能,也絕不願意再讓給武漢那位了。
“立刻!馬上!”唐司令停下腳步,對著侍從官幾乎是吼著下令。
“立刻向全國通電,讓全國人民第一時間聽到這個特大喜訊!速度快!”
他完全沒有考慮,這份捷報是否應該先呈報武漢行營,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必須搶在所有人前面,將這份曠世奇功與自己的名字牢牢繫結。
下達完命令,唐司令意猶未盡,立刻吩咐備車。
“去牛首山前線!我要親自慰問51師的將士!”
他要將這場大捷的餘暉,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與此同時,武漢行營。
校長正與武漢衛戍陳司令、侍從長以及戴雨農商議軍務。
辦公室一角的收音機裡,突然插播了來自金陵的特別廣播。
播音員用激動得近乎顫抖的聲音,宣佈:
“12月7日,我衛戍司令的領導下,英勇的51師全殲腳盆第六師團。。。。。。”
初始,校長臉上也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微微頷首。
“王耀午果然是員虎將,沒有辜負我的期望,51師打得好,打出了威風!”
然而,這笑容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
當他聽到廣播裡反覆強調:衛戍司令部、金陵戰區上下協同、唐司令英明領導。
字裡行間對他這個總裁,隻字不提。
並且意識到這份捷報又是金陵方面繞過他率先向全國公佈時,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娘希匹!”校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站起身斥罵。
“冊那,這個唐孟孝,他想幹甚麼?
如此重大戰報,不先行呈報軍事委員會,不請示就擅自對外公佈。
他眼裡還有沒有黨國?還有沒有我這個領袖?”
他越說越氣,手指幾乎要戳到收音機上。
“我看他是被勝利衝昏了頭腦,只知道沾名釣譽,完全不顧及大局。
這樣的勝利,即便戰果再大,其性質也要打上一個問號。
其動機,更是值得懷疑!”
在場的陳司令、侍從長和戴笠都是人精,立刻明悟了。
校長與唐司令之間的矛盾,經過這兩次捷報的刺激,已經徹底公開化,勢同水火了。
武漢衛戍陳司令見狀,連忙上前勸慰:
“校長息怒,唐司令此舉確實欠妥。
但眼下大敵當前,金陵戰事正酣,還需以大局為重。
既然唐司令如此能戰,不如…再加加擔子給他?
讓他趁此大勝之威,儘快尋找戰機。
若能再次重創腳盆雞,迫使倭寇退兵,保全國都,那才是真正的社稷之功啊。”
他這話看似勸和,實則暗藏機鋒。
“校長,陳司令所言極是。”戴笠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不僅不能斥責,還應大力嘉獎!
尤其是王耀午師長,此次居功至偉,應予以重賞,通電全軍表彰。
同時,可將傷亡較大的58師殘部,劃歸王師長統一指揮,充實其兵力。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雨花臺方面,劉湘的那兩個精銳護衛團,一直未有明確歸屬。
正好藉此機會,一併交由王耀武節制。
並且,明令王耀午部無需受金陵衛戍司令部節制。
他可以可自行尋覓戰機,一切行動只需呈報武漢行營即可。”
戴笠這一番話說完,校長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這哪裡是嘉獎,分明是要在唐司令的地盤上,硬生生扶持起一方勢力。
只聽命於他校長、並且擁有強大實力的“藩鎮”。
用來制衡、甚至架空唐司令的兵權。
同時,給唐司令下達乘勝追擊命令,逼他繼續出戰。
勝則校長指揮有功,敗則唐司令損兵折將,威望掃地。
“好!就這麼辦!”校長當即拍板。
“立刻以軍事委員會和我的名義,擬令嘉獎!
王耀午授青天白日勳章,51師全體將士記集體一等功。
就按雨農說的,58師及川軍兩個護衛團,暫歸王耀武統一指揮。
電令王耀午,此後戰報,直髮行營。”
吩咐完,校長猶覺得不保險,沉吟片刻,竟直接拿起專線電話。
“給我接紫金山,稅警總團,還有中央教導總隊。”
電話接通後,他語氣嚴厲地命令道:“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狀態,隨時等候我的指令!”
他這一手,幾乎是赤裸裸地告訴在場眾人,他不僅要扶持王耀午。
還要將金陵城內最精銳的、原本可能聽調於衛戍司令部的兩支嫡系部隊牢牢抓在手裡。
讓唐司令陷入無兵可用的窘境,這就是他的反擊。
這時,侍從長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校長,城內的36師宋希濂部……”
“對!還有宋希濂!”
校長立刻反應過來,又抓起電話。
“給我接36師師部!……西濂嗎?我是校長。
你部立刻收繳所有船隻,嚴控長江沿線碼頭,保持戒備,隨時聽候調遣,明白嗎?”
放下電話,校長臉上露出一絲運籌帷幄的冷峻笑容,對侍從長吩咐。
“立刻通知下去,召開緊急軍事會議,下一步,該怎麼走,我們要好好議一議。”
一場圍繞金陵戰事和權力分配的暗流,在武漢行營洶湧地激盪開來。
前線的將士還在浴血拼殺,而後方的權謀較量。
卻已經悄然升級,變得更加尖銳和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