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中,白洋淀,鬼不靈村。
陸凡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全身如同散架般的痠痛中恢復意識的。
那天他在貨輪甲板上脫力倒下之後,知道自己是繞不過生病這一關的。
緊急吃藥之後,依然抵擋不住重感冒來襲。
到達津門之後,重感冒的他,在負面狀態的影響下,病症更加嚴重了。
大把大把的藥物吞下去,不見好轉不說,身體狀況每況愈下。
最後,他取出DB5轎車,囑咐李三娃一路往鄭州方向開之後,他就斷片了。
慢慢的,陸凡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而又帶著幾分風霜的面孔。
“陸…陸小友?你總算醒了!”一個溫和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凡定睛一看,眼前之人,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袍,正是北平清虛觀主,清虛散人。
相比之前的仙風道骨,現在的清虛散人颳去鬍鬚,留著乾淨利落的板寸,精神矍鑠。
不過,那面容依舊清癯,眼神溫潤中依舊透著堅毅。
“清虛…觀主?”陸凡的聲音沙啞乾澀,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
“陸大哥,你醒了,太好了!”守在旁邊的李三娃激動地湊過來,臉上滿是慶幸。
“你都昏睡兩天了,這把可嚇死我了,自從。。。。。”
在李三娃一番解釋下,陸凡才慢慢理清了其中的頭緒。
李三娃遵從囑咐,車子一路向著往鄭州開。
這一路上陸凡持續高燒不退,渾身滾燙,臉頰燒得通紅。
時而陷入昏睡,時而因全身肌肉和關節的劇烈痠痛而無意識地呻吟。
喂下去的藥物一開始還能退燒,之後效果越來越差。
其他的藥物李三娃看不懂複雜的說明,不敢亂用。
就在汽車燃油耗盡,他焦急萬分地停在路邊試圖攔車求助時。
幸運地遇上了清虛散人及其徒弟。
清虛散人認出了陸凡,立刻出手相救,用隨身攜帶的草藥和推拿手法幫他穩住病情。
並將他們帶回了自己在白洋淀鬼不靈村的老家,也就是目前的居所。
“多謝觀主救命之恩。”陸凡掙扎著想坐起來。
卻被一陣眩暈和無力感擊倒,只能虛弱地靠在炕頭。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現在我恢復本名鍾嶽峰,你叫我老鍾就好。”
清虛散人擺了擺手,溫和依舊。
他不露痕跡的問道:“倒是陸小友你,幾月不見,你怎會這麼虛,又病得如此嚴重?”
陸凡苦笑一下,知道瞞不過這位故人。
便簡略地將之前在旅順港大鬧一場的事情說了出來。
他語氣平淡,只說了襲擊軍官宅邸、軍營,以及在軍港佈置炸彈破壞鬼子艦船。
特別是重點“照顧”了那艘加賀號航母。
然而,即使他說得輕描淡寫,鍾嶽峰聽完,臉上的溫和瞬間被巨大的震驚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老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陸凡。
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什…甚麼?!陸小友,你…你一個人,在旅順港…鬧出那麼大的動靜?
炸了鬼子的宅子、軍營,還…還把他們的軍港給炸了?
連那艘最大的航母都沒放過?”
他作為曾經在北平與日軍周旋過,如今在白洋淀帶領隊伍抗日的指揮者。
太清楚如此大鬧旅順有多危險,也知道經此一役,對於鬼子意味著甚麼了。
轉念一想,腳盆雞經營多年的重要海軍基地,戒備何其森嚴。
陸凡竟然單槍匹馬闖進去,還造成了如此巨大的破壞?
這簡直如同哪吒鬧海,沒有點真本事,真的不行。
震驚過後,是難以言喻的敬佩和振奮。
鍾嶽峰重重一掌拍在炕沿上,激動地道:“好!幹得好,你這是捅了小鬼子的心窩子了。
大漲我華夏志氣,了不起,實在是了不得!”
陸凡虛弱地擺了擺手,沒有居功,轉而問道:“鍾觀主,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鍾嶽峰嘆了口氣,神色肅然:“我們離開北平,一路上殺著鬼子,兜兜轉轉後回了老家。
如今,我在此地組織鄉親們,跟小鬼子周旋。”
他頓了頓,反問道,“陸小友,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陸凡沒有隱瞞,直言道:“我準備先去鄭州,設法瞭解一下魔都和金陵方向的詳細戰況。
之後,我大機率會去延安。”
“延安?”鍾嶽峰眼睛一亮,深表贊同地點頭,“好去處!”
“嗯~”陸凡直言不諱:“只有延安那邊,才是真心實意、有辦法救咱們華夏的!”
“這點我同意,平型關一戰,打得那叫一個乾淨利落。
據說得到訊息到完成部署就十幾個小時,這執行力沒的說。
另外戰果豐碩,打得板垣老狗的第五師團丟盔棄甲。
打出了咱們華夏軍隊的威風,那才叫打仗!”
說到此處,鍾嶽峰猶豫了一下開口:“陸小友,既然你要去延安,老道我有個不情之請。
我有個侄子,叫鍾正國,還有個徒弟,叫羅金寶。
都是好小夥子,有心殺敵,也機靈。
這白洋淀地方小,終究難成大器。
我想讓他們跟著你,去延安,見見世面,學真本事。
將來更好地打鬼子,不知你能否帶上他們?”
陸凡看著鍾嶽峰殷切的目光,知道這是對方對自己的信任,便點頭應下。
“只要他們願意,我定會盡力帶他們安全抵達,並引薦他們加入抗戰的隊伍。”
“太好了!我代他們謝謝陸小友!”鍾嶽峰喜出望外。
答應下這件事,陸凡順著話題問道:“老鍾叔,眼下白洋淀這邊情況如何?”
鍾嶽峰眉頭微蹙:“鬼子圍繞著白洋淀設了不少據點,時常下來掃蕩,日子不太好過。”
他雖然說得輕描淡寫,隻字不提困難。
但陸凡卻敏銳地注意到,鍾嶽峰身上那件粗布棉袍已經洗得發白。
而且在這種天氣還穿的如此的單薄。
顯然,這支自發組織的抗日隊伍,處境十分艱難。
看到這裡,陸凡心中已有決斷。
他直接開口道:“老鍾叔,我這裡還有些物資,希望能幫上一點忙。”
鍾嶽峰和陸凡對視一眼,也不推辭:“陸小友,那我就不和你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