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霞飛路別墅。
書房內只亮著一盞檯燈,光線昏黃。
陸凡的身影悄然出現在熟悉的房間裡,身上還帶著一絲穿越時空的滯澀感。
他緩過起身,檢視了一番,鄭耀先和唐季豐已經離開了別墅。
回到書房,他剛站定,門就被輕輕推開。
阿福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那對仿生眼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弱的藍光。
“先生,您回來了。”阿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但細聽之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陸凡離開的這幾天,他時刻保持著最高警惕。
“嗯,情況怎麼樣?”陸凡脫下外套,直接走到書桌前。
上面攤開著一張巨大的淞滬戰區地圖,對著阿福示意,講講最近的戰況。
阿福走到近前,語氣凝重:“先生,您離開這四天,戰況急轉直下。
鬼子的攻勢很猛,雖然軍人悍不畏死,前赴後繼,但還是擋不住鬼子侵佔的步伐。”
他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手指點在地圖上羅店的位置:“羅店,已經成了血肉攪拌場。
國軍每天幾個幾個師的填進去,經過幾次易主還是失守了。
鬼子投入了更多兵力,海陸空火力全開,即使拿命去填,也擋不住。”
手指又沿著長江南岸滑動,“從川沙口到吳淞口,沿岸的登陸場已經被鬼子完全打通。
他們的援兵和物資正源源不斷地上岸。”
陸凡眉頭緊鎖,這和歷史軌跡幾乎重合了。
即便他之前取得了區域性勝利,卻依然無法扭轉大局。
“決策失誤?你剛才說決策失誤是怎麼回事?”
“我是聽唐四哥和六哥聊天時聽到的。”阿福頓了頓,低聲道:“張治中司令…被撤職了。”
陸凡皺著眉問道:“甚麼情況?”
阿福拿出一張報紙,指著新聞開口:“具體我不清楚,報紙上的罪名是‘擅離前線指揮部’。
小道訊息是說,因為電話線老被漢奸剪斷,他不得不親自跑去各部隊指揮。
結果就被金陵那邊抓住了把柄,原因還在黨爭。”
陸凡看完報紙上的額訊息,冷哼一聲:“扯淡!這分明是借題發揮。”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背後存在複雜的政治因素,同時也和122師有關。”
正當他想繼續追問細節時,書桌上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陸凡示意阿福接聽。
阿福拿起話筒,聽了幾句,臉色微變,將話筒遞給陸凡:“先生,是盛小姐,語氣很急。”
陸凡接過電話:“艾伊,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盛艾伊急促而憤怒的聲音:“陸凡!出事了!”
“慢慢說,天塌不了!”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陸凡眉心擰得更緊了。
“我們在金陵的貨,除了那批答應捐助給張司令的武器,全被扣了!”
電話那頭的盛艾伊有了主心骨,說話穩下來:“事情緣起於張司令的警衛營去接應物資。
也不知道被金陵高層的哪一位關注到了,直接扣留了餘下的物資。
還把這事情當做扳倒張司令的把柄。”
陸凡一聽心中哇涼哇涼的,都甚麼時候,還搞這一套鬥爭。
電話那頭沉寂了幾秒,繼續開口:“還有,我們在魔都的三個秘密倉庫這幾天接連被襲。
據可靠訊息,這些事情是漢奸夥同鬼子特種部隊動的手。
倉庫裡能搬走的物資都被搶了,搬不走的…全被燒了。
剛接到訊息,我們在浦東最大的那個倉庫也正在被攻擊。”
陸凡握著話筒的手瞬間繃緊,指節發白。
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金陵方面刁難扣押物資,可以說是派系傾軋;
但鬼子和漢奸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搶劫焚燒他的物資,這簡直是騎在脖子上拉屎。
這叔可忍,
“知道了,你通知下去,倉庫…能守則守,不能守就撤,人員安全第一。”
他強壓著火氣,對盛艾伊叮囑道:“你在港島千萬注意安全。”
剛放下電話,還沒來得及消化這連串壞訊息,電話鈴聲再次尖銳地響起。
陸凡深吸一口氣,拿起話筒。
這次傳來的是唐季豐略顯疲憊和歉疚的聲音。
“凡哥,你回來了?唉,我長話短說,我馬上要離開金陵回長沙防區了。”
陸凡一愣,立馬追問道:“老四你在金陵?張司令剛被撤,你也要走?怎麼回事?”
電話裡的唐季豐沉默了許久,嘆了一聲緩緩道來,“金陵這邊眼紅122師的摩托和火力。
找了個藉口把122師調離了淞滬前線,弄到姑蘇去了。
校長的嫡系部隊想強行接管那些裝備,跟馮天魁的人起了衝突…
我和張司令為122師說了幾句話,結果…張司令被撤,我被‘勸’回原防區。
凡哥,對不住,答應你照看122師的事,兄弟我沒辦好…”
陸凡心中瞭然,這果然是衝著裝備和不聽話的雜牌軍來的。
他沉聲道:“老四,這不怪你。金陵方面一意孤行,你們盡力了,路上保重。”
掛了電話,書房裡陷入死寂。
阿福默默站在一旁,能感受到陸凡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息。
陸凡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盯住上面敵我交織的戰線。
羅店失守,登陸場連通,張治中被撤,唐季豐被調離,物資被劫被燒,
122師被調離…還被卸了裝備,局勢惡劣到了極點!
壓抑的怒火在胸中翻騰,但越是憤怒,陸凡的眼神卻越是冷靜。
他盯著地圖上鬼子兵力最集中、氣焰最囂張的區域。
特別是那個剛剛被打通、正在瘋狂輸送兵力的沿江登陸場。
“老虎不發威,真當我是泥捏的?”陸凡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猛地轉身,對阿福下令:“你立刻和李振山前往六合染廠,由你嚴格篩選戰力的隊員。
另外你通知白金標、馮漢卿等人,選中的人12點前結束休整,整裝待命。”
“先生,您是要…”阿福的仿生眼閃了閃。
陸凡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片被紅色箭頭覆蓋的江岸線,聲音斬釘截鐵。
“他們搶我的,燒我的,還步步緊逼,真以為我怕了他們不成?
今晚,我要讓他們知道,甚麼叫疼!叫他們睡不著覺!
安內必先攘外,我們先從鬼子這邊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