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木屋裡,此刻堆滿了令人瞠目結舌的物資。
嶄新的歪把子輕機槍,整整齊齊碼放著,足足140挺。
裝滿黃澄澄子彈的木製彈藥箱,堆成了小山,足有10萬發。
五十箱沉甸甸的木柄手榴彈。
三個印著簡體中文的白色金屬箱,開啟一看,裡面是排列整齊、晶瑩剔透的玻璃小瓶。
拿起說明書一看,這是抑制感染的抗生素:青黴素。
十箱印著紅十字的急救包,裡面紗布、繃帶、藥品一應俱全。
還有堆積如山的壓縮餅乾、罐頭、和布匹。
在炕桌上,放著一個普通的鐵皮盒子和一封信。
楊靖宇強壓著心中的驚濤駭浪,拿起信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剛勁有力的字:
“物盡其用,多殺倭寇,抗戰必勝!——商人:陸凡 留”
隨後,他又開啟那個鐵皮盒子,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金光燦燦的大黃魚。
“這…這…”
饒是楊靖宇心如磐石,此刻也激動得手指微微顫抖。
他環視著這滿屋子的武器彈藥、救命藥品和珍貴糧食。
再看看手中沉甸甸的金條和那封簡短卻重逾千斤的信。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難以言喻的震撼湧遍全身。
“司令!這陸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王德泰的聲音帶著顫抖的激動。
“他…” 楊靖宇深吸一口氣,望向陸凡離去的南方。
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林海,充滿了敬意。
“他是一位真正的紅色商人,是國家和民族的脊樑。這份厚贈,恩同再造!”
他緊緊攥著那封信和鐵盒,對著南方,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密營裡,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抗聯戰士,無不肅然起敬,心中充滿了希望和力量。
陸凡留下的,不僅僅是物資,更是黑暗中點燃的熊熊火炬。
三天之後,陸凡帶著小東北迴到清虛觀。
他風塵僕僕地推開偏殿的門,一股壓抑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
與離開時相比,留守在此的保安隊隊員們個個蔫頭耷腦,士氣低落得如同霜打的茄子。
沒有戰敗的頹喪,卻瀰漫著一種更深的憋屈和無力感。
連李振山這樣火爆脾氣的漢子,也只是悶頭擦槍,一言不發。
“廷書~”陸凡眉頭緊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怎麼回事?仗打輸了?”
張廷樞聞聲從角落裡站起身,臉色同樣難看,他示意陸凡到殿外僻靜處說話。
兩人走到道觀後院,雨後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腥氣,卻驅不散心頭的陰霾。
“老闆,您可算回來了…”張廷樞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懣。
“仗沒打輸!相反兄弟們憋著勁,又和鬼子打了幾場,啃掉了鬼子幾個據點。
可…可架不住咱們自己人在背後捅刀子,捅得又狠又蠢!”
張廷書說著耷拉下腦袋,整個人沮喪的一匹。
“自己人?誰?”
陸凡眼神銳利起來。
“還能有誰?北平那位最高長官,宋哲元!”
張廷書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您走後,他就幹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張廷書伸出第一根手指,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他跑去天津,跟鬼子簽了個狗屁《香月細目》協定。
協定裡,29軍向鬼子道歉,37師撤出宛平城,還取締咱們這些民間抗戰組織。
這馬勒個巴子的,是打了勝仗的該籤的條約?”
陸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股邪火直衝頂門。
“第二件,”張廷書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更冷。
“簽完這喪權辱國的玩意兒,他不僅沒回北平主持抗戰。
反而把29軍的主力部隊統統調離北平外圍,往南調。
您猜他調兵去幹嘛?”
張廷書眼中滿是荒謬和怒火,“他怕中央軍來了,搶了他的地盤,派部隊擋自己人去了。”
這樣魔幻的操作陸凡徹底無語了,拳頭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
這已經不是愚蠢,而是腦殘。
“這還不算完。”張廷樞深吸一口氣,強壓翻湧的氣血。
“金陵那邊,一封接一封電報,一個接一個命令,催他回來指揮部隊,堅決抗戰。
您知道他怎麼回的嗎?”
張廷樞掰著手指,一條條數給陸凡聽,每一條都像鞭子抽在人心上:
“7月12號,何部長電令:速回北平,指揮部隊抗戰!
宋哲元:已讀不回”
“7月13號,委員長親令:務必回軍坐鎮,堅決抵抗!
宋哲元:已讀不回”
“7月15號,何部長再電:日軍數個師團正緊急向平津調動,情況萬分危急!速歸!
宋哲元:已讀不回”
“7月16號,委員長再令:切勿受敵麻痺,必須速回部隊,部署抗戰!
宋哲元:已讀不回”
“7月17號,委員長廬山發表抗戰講話,號召全國!舉國震動!
宋哲元:已讀不回”
“7月18號,何部長三度急電:戰火迫在眉睫!速回!
宋哲元:已讀不回”
“整整六天!六道最高階別的命令和警告!他就跟聾了瞎了一樣!”
張廷樞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這些日子,鬼子對於宛平城的攻擊從未停止過。
兄弟們在前線流血拼命,他卻在後方跟鬼子勾勾搭搭,籤賣國協定。
調走主力防備自己人!
對金陵的命令置若罔聞!
任由鬼子調兵遣將,把刀架在咱們脖子上!
這他媽算哪門子的長官?這他媽還打甚麼仗?”
張廷樞胸口劇烈起伏,顯然這些訊息憋在心裡太久,此刻傾吐出來,帶著血淚。
他最後咬牙道:“老闆,您說,兄弟們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
這仗,還怎麼打?我們在這拼死拼活,到底是為了甚麼?”
陸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深處,翻湧著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冽殺意。
他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張廷樞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清虛觀後院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沉悶得讓人窒息。
“好…好一個宋哲元,好一個已讀不回…”
陸凡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從九幽傳來,一字一頓,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猛的起身,下令:“集合部隊,全員進入戰備狀態,老子要給這孬種知道知道。
置國土淪喪於不顧,視袍澤性命如草芥,會付出甚麼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