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和平飯店蘭若軒包廂。
窗外車水馬龍，窗內卻透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安靜。
偌大的包廂裡面坐著三個人，除了陸凡和唐季豐。
主位上是一位穿著考究綢緞長衫、身材微胖的中年人。
他手指上戴著個碩大的玉扳指，慢條斯理地用茶蓋撇著碗裡的浮沫。
這人就是江南道鹽務督辦公署署長，孫伯貴。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在唐季豐精準控場下氣氛漸漸熱絡。
但話題始終在風土人情上打轉。
“孫署長，我兄弟陸凡，久仰署長在鹽務上德高望重，管理有方。
一直想為咱們魔都的鹽務出點力，也積累些官面上的經驗。
聽說貴署下面，有些位置…比較清閒，比如‘稽查專員’或者‘顧問’之類的閒職？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讓我兄弟也學習學習？”
唐季豐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題。
孫伯貴臉上的笑容不變，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眼皮微抬。
“哦？陸先生對鹽務有興趣？
這稽查專員嘛…呵呵，說清閒也清閒，說不清閒也不清閒。不過嘛…”
他拖長了調子，“這位置稽查私鹽，維護鹽法，看似清閒，實則干係重大，難辦，難辦。”
陸凡立刻接話，語氣誠懇：“孫署長，在下深知鹽務關係國計民生，責任重大。
不敢奢望實權，只想掛個名，學習觀摩，至於…難處，”
陸凡微微前傾身體，“若有需要上下打點、疏通關節之處，孫署長儘管開口。”
話已至此，孫伯貴眼中精光一閃，笑道：“陸總，還是很懂人情世故的嘛！”
“那必須的！家裡交代了，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網路金句脫口而出就。
“好一個人情世故，既然有唐司令引薦，陸先生又如此有誠意…這樣吧。”
孫伯貴身體略略後靠，擺出一副為難又體諒的樣子，伸出兩根手指，“兩萬大洋。
這個數，我孫某人豁出老臉去，上下活動，爭取給陸先生謀一個‘薦任’級的稽查專員銜。
有了這個身份，陸先生在上海灘行走，與各衙門口打交道，也方便許多，對吧？”
“兩萬？”旁邊的唐季豐猛地一拍桌子，把孫伯貴和陸凡都嚇了一跳。
他瞪著孫伯貴，嗓門不小：“老孫！你這就太不夠意思了，
拿我唐老四當冤大頭宰啊？
一個掛名的稽查專員，屁事不管的閒差，你開口兩萬？
現在上海灘一個薦任級的實職科長，一年俸祿才多少？三百塊大洋頂天了！
你這空頭銜，值兩萬？”
孫伯貴被唐季豐吼得臉上肥肉一抖，有些掛不住，強笑道：“唐司令，話不能這麼說…
這位置多少人盯著呢，打點起來不容易…”
“狗屁！這芝麻綠豆大的事情，要不是不想勞煩老師和校長，你覺得我會來找你？
別狗掀門簾子，不知好歹。”
唐季豐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啪”一聲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輕響。
“老孫，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給我透個實底，這位置，放出去，你們鹽署內部自己人‘頂’掉，一般收多少‘茶水錢’？
八百？六百？”
孫伯貴被唐季豐這生猛無比的砍價架勢弄得有點懵。
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下意識辯解：“那…那不一樣，那是內部…”
“有甚麼不一樣！”唐季豐步步緊逼，嗓門更大了，“陸凡是我兄弟，過命的交情。
比你們內部那些阿貓阿狗可靠譜多了！。
他掛個名，又不真去查你的鹽，反倒能幫襯你。
八百！一口價，行就行，不行拉倒。
我唐四甚麼都不多，就老師多，朋友多。
實在不行我去財政部那邊問問，看看有沒有更‘實惠’的位置！”
唐季豐作勢要起身。
“哎！唐司令！唐司令！別急嘛！”孫伯貴這下真急了，趕緊伸手虛攔。
唐季豐背景他可是一清二楚。
當前的政府一把手二把手，都是他的老師，還都把他看做得意弟子。
他的能量不是自己能比擬的，在魔都，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這個紈絝。
他臉上堆起更深的笑容，帶著點討饒的意味：“唐司令，你這脾氣還是這麼急…
咱們好商量，好商量嘛。”
唐季豐哼了一聲，重新坐穩，但眼神還是瞪著孫伯貴。
孫伯貴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心裡飛快盤算。
唐季豐說的八百，其實已經接近甚至超過內部頂缺的“行情”了。
只是比他預想的少了一大截。
但唐季豐態度強硬，陸凡看著也不是善茬。
而且確實如唐季豐所說，給陸凡這種商人掛個名，說不定以後還能撈到其他好處…
“這樣吧，”孫伯貴做出肉痛的樣子，“看在唐司令的面子上，
還有陸先生一片誠心為鹽務的份上…一。。。。。。”
“好~~就一萬大洋。”陸凡一錘定音。
這一開口可把孫伯貴整懵逼了。
剛剛唐季豐氣場全開坐地還錢，直接把價格打下來。
怎麼這會兒，當事人又把價格抬了回去。
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他這官場老甲魚都看不懂了。
轉念一想，想不通就想不通，白送錢還能不要咋的。只是這幸福也來得太突然了吧！
陸凡一個眼神，示意唐季豐火候可以了，雙簧的下半場他接管了。
緊接著，隨手又取出一個精美的小盒子，“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錦盒開啟之後，一克拉的鑽石戒指的耀眼光斑閃耀全場。
這下子，可把孫伯貴看傻了，這一克拉的鑽石戒指價格他門清。
前幾天自己的相好糾纏著自己要買，他刻意打聽了。
這鑽石的個頭還沒這個大，昭和珠寶就明碼標價三萬大洋。
合著自己買個官，裡外裡進賬四萬大洋，自己賺海了去了。
孫伯貴的表情陸凡盡收眼底，趁著對方被鑽石迷暈了眼，他順勢出擊。
“孫署長，我不要實權，就想想進步的快一點，這樣回歸祭祖，也算光耀門楣了。
你看職位方面能不能。。。。。。”
“陸老闆孝心可嘉，必須能！”孫伯貴一把按住錦盒，語氣親暱的開口：“陸副處長~~”
陸凡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端起酒杯：“多謝孫署長成全，也多謝季豐兄費心。
我銘記五內，以後但凡鹽署有用得著的地方，孫署長儘管吩咐。
這杯，我敬二位！”
他仰頭一飲而盡。
孫伯貴和唐季豐也笑著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