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叔叔。”
沈希然抬頭,眼神很沉,聲音卻穩。
“您要打,打我。是我纏著橙橙的,跟她沒關係。”
夏東昇握著竹尺的手緊了緊,“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沈希然繼續說:“熱搜我已經讓公關部去處理了,最多兩個小時,全部清理乾淨。”
“清理乾淨?”
夏東昇冷笑出來,“你給我清理乾淨有甚麼用?她的名聲已經毀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拔高。
“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開始,七大姑八大姨電話打爆了!親戚朋友一個個問,你閨女是不是給人當小三了?都怪你這個渾蛋。”
夏東昇胸口起伏得更厲害了,眼眶都紅了。
“她媽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她長大,我把她當眼珠子疼!你把她的心傷透了,你現在還要把她名聲給毀了。”
沈希然一臉愧疚,“對不起。我會給公眾一個交代。”
“你交代個屁,你這個負心漢。”夏東昇終於繃不住了,拎著竹尺就朝沈希然劈了過去。
沈希然沒躲,連眼睛都沒眨。
竹尺“啪”地落在他左臂上,聲響很脆,皮肉震動。
又一下。
這次抽在肩膀上。
襯衫料子薄,根本擋不住,沈希然一聲不吭。
第三下舉起來的時候,夏橙衝上去了。
她伸手擋在沈希然身前,竹尺落下來,“啪”一下打在她的小臂上,瞬間紅了一片。
夏東昇手抖了一下,愣住了。
“橙橙,你讓開。”沈希然心痛壞了,撫著那道傷痕,趕緊吹了吹。
“爸!別打了!”夏橙紅著眼眶喊他,
“他身體不好,你打壞了怎麼辦?”
“你還護著他?”夏東昇氣得手都哆嗦了,指著她,“你還護著他!”
竹尺又舉起來。
夏橙沒讓開,死死擋在沈希然前面,兩隻手撐在身後,整個人把沈希然擋得嚴嚴實實。
“你趕緊走。”她低頭看沈希然。
沈希然抬眼看她,“橙橙,你讓開,是我該死,我連累了你。”
夏東昇繞過去還要打,夏橙跟著移過去繼續擋。
父女倆在客廳裡轉了半圈。
雲鵲在旁邊急得直搓手,想攔又不知道該攔誰。
就在這時,傳來“咚”的聲響動,
所有人抬頭,蕭崢從二樓直接跳了下來。
兩層樓,他輕飄飄的,腳尖點了一下樓梯扶手的邊緣,整個人翻了個身,穩穩落在客廳中間。
風從他身邊捲過去,茶几上的杯子晃了晃。
夏東昇呆住了。
雲鵲張大嘴巴。
沈希然也愣了。
這老頭九十了,還從二樓飛下來?
“誰敢打我徒弟!”
蕭崢站直了,目光掃過來,滿臉怒氣。
他看到夏東昇手裡的竹尺,又看看夏橙擋在前面的姿勢,以為夏東昇要打的是夏橙。
二話不說,蕭崢直接跨過去擋在最前面,一把將夏橙護到身後。
“她是我弟子,半根頭髮你都別想碰。”
夏東昇拿著竹尺,嘴角抽了抽。
氣氛突然有點微妙。
雲鵲輕咳了一下,“老蕭……他打的不是橙橙。”
蕭崢:“……”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沈希然,打他,跟自己沒關係。
“喔。”
蕭崢默默收回了架勢,往旁邊退了一步。
場面一度很尷尬。
沈希然:“……”
碼頭沒拜,飯沒吃上,感情沒有。
夏橙趁這個空檔,一把拉住沈希然的手腕,往門口走。
出到門外,沈希然停下來,低頭看她。
“我是不會讓你受委屈。”
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我會發宣告,告訴所有人,我跟仲家是假聯姻。還你一個清白。”
夏橙抬頭看他,眉頭皺緊了。
“你別犯傻。”
“昨天才剛壓下去一個謠言,股價才穩住,你現在又往自己身上捅?你腦子進水了?”
沈希然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
夏橙沒讓他說完,接著開口,
“過兩天再說。網上那幫人愛罵就罵,我也不會少塊肉,急甚麼。”
沈希然看著她,“不行,誰都不能罵你。”
楚立突然跑了過來,“沈總!”
“老爺子……老爺子暈過去了!”
沈希然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回事?”
“今早看了新聞,直接氣暈過去的,現在血壓飆到兩百多,醫生正在搶救……”
楚立聲音不穩,“情況……很不好。”
沈希然鬆開夏橙的手,轉身就要走。
夏橙一把拽住他。
“我跟你去。”
她說完也不等沈希然回應,轉身跑進屋裡,三步並兩步走到雲鵲面前,拉起她就往外走。
“師父,走,喝早茶。”
雲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拉走了。
三個人匆匆忙忙上了沈希然的車,車門關上,發動機轟響,一溜煙開走了。
蕭崢從客廳追出來,站在門口。
“喂!”
“漏了一個。”
他衝著車尾巴喊了一嗓子,車轉彎就消失了。
蕭崢臉色不好看,他嘟囔著轉過身,手背在身後往回走。
這死丫頭,喜新厭舊。
有了新師父,忘了舊師父。
白疼她了。
來到醫院,沈希然帶著他們快步來了到頂層的VIP病區。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沈衡和常鳳儀站在一邊,常鳳儀眼都哭紅了。
老爺子靠在病床上,眼睛閉著,手背上扎著針,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沈衡抬頭看到夏橙,愣了一下,隨即擠出個笑。
“橙橙來了。”
“沈叔叔。”
夏橙點了點頭,側身讓出身後的人。
“這是我師父,我特意請他來給爺爺看病。”
沈衡打量了一眼雲鵲——灰布衣裳,頭髮花白,揹著箇舊布包,怎麼看怎麼像個鄉下老頭。
他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雲鵲也不搭理他,徑直走到床邊,眼神一凜。
沉默了幾秒,才拿起沈胤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心電監護儀滴滴的響聲。
雲鵲的眉頭越皺越緊,忽然鬆開手,轉過身來,語氣又急又沉。
“把針拔了,馬上。”
沈衡一驚:“甚麼?”
“再打下去,命是能救回來,但他這輩子別想從床上爬起來了。”
雲鵲看著那袋輸液藥水,“哪個庸醫開的方子?這樣用藥,可以吊住命,但是人要廢了。”
這話說得太重了。
沈衡又問,“那……現在怎麼辦?”
“我給他施針,按我寫的藥方去抓藥煎藥。”
沈衡沒動。
他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
萬一這老頭是個江湖騙子呢?萬一出了事呢?這可是他親爹躺在這。
夏橙看出他的猶豫,往前走了一步。
“沈叔叔,這位是我師父,雲鵲老先生。”
她故意把“雲鵲”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他一定能幫到爺爺。”
沈衡的表情定住了。
雲……雲鵲?
那個傳說中的雲鵲神醫?
他以前只在圈子裡聽過這個名字,都是些玄乎其玄的傳聞,一手神針飛穴,讓你起死回生。
大人物專程坐飛機去請他,結果連面都見不著。
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這尊大佛會站在自己面前。
沈衡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腰都彎下來了。
“雲神醫!求您救救我父親!您趕緊施針吧,一切聽您的!”
雲鵲懶得跟他客氣,開啟隨身的針灸包,一排銀針整整齊齊碼在裡面。
他看了眼站在旁邊的沈希然。
“過來,按住他手背上的針口。”
沈希然趕緊上前,雲鵲利索地把留置針拔了出來,沈希然用棉球緊緊摁住。
雲鵲開始施針。
他的手又穩又快,銀針落在沈胤的百會穴、合谷穴、太沖穴上……手法精準,每一針的角度、深度都拿捏得剛剛好。
整個過程,沒人敢出聲。
常鳳儀捂著嘴,眼眶紅紅的,沈衡站在連呼吸都放輕了。
半個小時後,雲鵲逐一拔針,收回針灸包。
沈胤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老爺子的目光從模糊到清明,深深吸了口氣,居然自己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
“爺爺!”沈希然湊到床邊,“您覺得怎麼樣?”
沈胤的眼珠子轉過來,看清了面前這張臉。
老爺子的表情瞬間從虛弱變成了暴怒。
“你個小王八蛋!”
中氣十足,病房外面估計都聽見了。
“你給我去祠堂跪好了!等我回去,打不死你!”
沈希然往後退了半步。
老爺子撐著床板就要坐起來,沈衡趕緊扶了一把。
“你竟然去糾纏橙橙!好好一個女孩子的名聲,都被你毀了!你還有臉站在這!”
這罵人的架勢,哪有半點剛從鬼門關走一遭的樣子?
沈衡和常鳳儀對視了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行,罵得出來就沒事。
“爺爺,我沒事。”夏橙開口了,聲音柔柔的。
沈胤這才注意到她,老爺子的臉色立刻就變了,眼眶一下紅了,向她伸出手。
“丫頭,是我們沈家對不起你,又讓你受委屈了。”
夏橙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她彎下腰,湊到老爺子耳邊,語氣溫溫柔柔的。
“爺爺,您快好起來,到時候,好好替我報仇。”
沈胤重重點頭:“嗯!”
老爺子順著夏橙的方向往後一看,愣住了。
雲鵲正揹著手站在一旁,臉上沒甚麼表情。
沈胤眼睛瞪圓了。
“你?!”
雲鵲看了他一眼。
“你在這幹甚麼?”沈胤的語氣充滿了敵意。
“救你狗命。”
“不用你救!”沈胤一把扯開被子,“我已經醒了!拿走你的破針!”
“已經收了。”
兩個老頭大眼瞪小眼,空氣裡全是火藥味。
夏橙站在中間,滿腦子問號。
這倆人甚麼情況?
出了病房,夏橙跟著雲鵲往電梯走。
她實在忍不住了。
“師父,您跟沈爺爺認識?”
雲鵲腳步頓了一下,冷哼了一聲。
“要不是這個死老頭,你現在是有師母的。”
夏橙腳步一頓,瞳孔地震。
等等。
情敵?
她看著雲鵲鐵青的側臉,又想起沈胤那副恨不得把人趕出去的表情。
天吶。
這世界也太小了吧。
沈希然追了出去,道謝,“雲老先生,謝謝您為我爺爺施針。”
“下次,我可不施了,除非他求我,哼。”
雲鵲氣得臉都綠了。
沈希然摸了一下夏橙的腦袋,“網上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別胡思亂想。”
“好。”
夏橙帶著雲鵲下樓,莊事成在樓下等著他們。
“師妹,這樣糾纏,傷害的只有你自己。”莊事成嘆了一口氣。
“師父約你和二師兄,晚上吃飯,之前打我的債該還了。”夏橙瞪了他一眼。
莊事成沒搭理她了。
此時,網上的資訊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
只剩少量的人在繼續罵。
沈希然抽了一支菸,他後悔了。
如果知道沈仲聯姻會為她帶來後續這些麻煩。
他打死不會做這樣的事。
他回到病房的時候,常鳳儀說了一句,“然兒,現在風口浪尖,你跟橙橙要保持距離。”
“你現在是已婚身份了。”
沈希然看著他們,說了一句,“我沒有娶仲秋,聯姻是假的,仲秋被捉了,她現在在監獄裡。”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這全國皆知的聯姻居然是假的,這不是欺騙公眾嗎?
實在太惡劣了。
沈胤捉起一個杯子砸了過來。
“你這小渾蛋,你是怕沈氏的股票跌得不夠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