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點。
一行人已經到了醫院。
今天,沈希然的做手術的大日子。
夏橙早飯都沒吃,胃裡空空的,整個人緊張得很。
她看著一行人將沈希然推往手術室。
他突然喊了一聲。
“楚立。”
楚立立馬湊了上去。
“小離呢?”
楚立掃了一眼,她就站在遠處,不太敢靠近。
“她在呢,您是要有甚麼交代的嗎?”
楚立向她招了招手,夏橙跑了過來。
沈希然伸出了一隻手。
夏橙愣了一下,趕緊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中。
沈希然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說道,“別擔心,我會出來的。”
夏橙的眼紅了,嗯了一聲。
沈希然放開她,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閉。
“手術中”三個紅色的字亮了起來。
夏橙盯著那三個字,一動不動。
雲鵲與五位教授都在手術室裡,沈希然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謝謝您,雲老。”
他頓了頓。
“若我醒不來了……讓她,不要難過。”
雲鵲低頭看著他,表情淡得很。
“要說甚麼,自己跟她說。”
“放心吧,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沈希然重重點了點頭。
麻醉針推進去的那一刻,他閉上了眼睛。
五位腦科教授,一位百歲神醫,同時在場。
這臺手術,集結了當下最頂尖的醫療力量。
走廊外面,夏橙站了一會兒,腿有點發軟。
蕭崢走過來,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
“別擔心,老鵲在裡面,不會讓他有事的。”
夏橙點了點頭,沒說話。
蕭崢怕她一直這麼緊繃下去,身體吃不消,便換了個話題。
“說起來,之前事成和楚龍,就是給這小子打工?”
他語氣裡帶著點不滿。
“三個人合起來欺負你?”
夏橙愣住了。
等等,這都多久的事了?
老頭現在才秋後算賬?
當初她真正需要幫忙的時候,雲遊四海去了,找都找不著。
她趕緊說:“大師兄和二師兄是為沈少工作,不過,”
她頓了頓,接著說,
“他們三個加一塊兒,也欺負不了我。”
蕭崢眉眼舒展開來。
“那就好。”
他拍了拍夏橙的肩膀。
“等這事了了,師父再教你幾招,保證你大師兄以後也不敢欺負你。”
夏橙點頭:“好。”
蕭崢又壓低了聲音,
“你別管那老傢伙,他已經有兩個嫡傳弟子了,你別被他拐跑了。”
夏橙有點哭笑不得。
兩位百歲老人,還這樣針鋒相對,跟小孩搶玩具似的。
不過她還是幫雲鵲說了句話。
“雲師父人很好,這次多虧了他。師父,您下棋的時候,就讓他一下吧。”
蕭崢的表情瞬間就不爽了。
“你幫著他?”
“沒有。”夏橙趕緊搖頭,“我心裡第一尊敬的,永遠是師父。”
她語氣誠懇了許多。
“但這次,他真的是及時雨。他是希然的恩人。”
蕭崢沉默了兩秒,最終嘆了口氣。
“好吧,那我放水,晚上讓他贏一局。”
“嗯。”
夏橙的嘴角終於往上彎了一點。
師父嘴上不饒人,心裡其實甚麼都明白。
不多時,楚立走了過來,手裡提著一個袋子,遞給她。
“你們先吃點東西吧,手術沒那麼快結束。”
夏橙接了過來,先給蕭崢遞了一塊麵包,自己也拆了一個,咬了兩口。
她確實餓了。
餓得胃裡翻騰,有點想吐。
這幾天,她太累了,精神一直高度緊繃,吃不好睡不好。
肚皮還有點微微抽痛,悶悶的那種。
但她沒空管這些。
現在只有一件事——等沈希然出來,確認他平安無事。
手機震了一下。
喬熙的電話打了過來。
“橙橙,別太緊張了啊,商北琛都跟我說了,有云神醫在,不會有問題的。”
夏橙嗯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你放心,我沒事。”
“我在寧城等著你們回來。”
“好。”
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商北琛和顧宸站在一起,兩個人一步都沒離開過。
蔣雲靠在牆邊,表情也繃得很緊。
楚立給所有人都遞了水。
夏橙喝了兩口,胃裡一陣難受,她皺了皺眉,沒讓別人看見。
時間過得很慢。
上午過去了。
中午了。
一點。
“啪。”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了。
所有人的心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主刀教授走了出來,摘下口罩,額頭上全是汗。
商北琛和顧宸第一時間迎上前。
夏橙沒敢動。
她站在幾步之外,手心冰涼。
教授看了看眾人,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欣慰。
“手術很順利。頸椎內的金屬異物已經完整取出,術中精準避開了脊髓及周圍主要神經束,未造成二次損傷。”
他頓了頓。
“不過術中C4-C5節段出現了一個意外出血點,當時情況比較緊急,幸虧雲神醫經驗豐富,第一時間透過手法止血,為我們爭取了關鍵的處理時間。”
教授看向走出來的雲鵲,由衷地說了一句。
“雲神醫的手法,我行醫三十年,聞所未聞。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
教授繼續道:“術後只要嚴格遵照醫囑,配合康復訓練,預後情況非常樂觀。恢復期大概需要三到六個月,但不會影響正常生活。”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商北琛道謝,“謝謝,謝謝各位教授,謝謝雲神醫。”
他的聲音都有點抖。
沈希然的命,搶回來了。
夏橙聽到“手術很順利”那五個字的瞬間,整個人的力氣全部卸掉了。
腿一軟,整個人往下墜。
蕭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沒事,他沒事了。”
夏橙的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怎麼都止不住。
她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顫。
他挺過來了。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他不會死了。
大概四十分鐘之後,沈希然被推了出來。
他還沒醒,但呼吸平穩,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得很規律。
護士將他送進了病房。
夏橙跟在推床旁邊,一直看著他,眼眶還是紅的。
商北琛看著她,“我帶兩位師父去吃點東西。”
“你陪我們吃點東西吧,楚立在這兒守著,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通知你。”
夏橙搖了搖頭。
“我不餓。”
“夏橙。”顧宸開口了,“別硬撐,如果不想吃飯,先回別墅休息。”
夏橙張了張嘴,“好,那我先回別墅。”
楚立也說:“我守著他,你放心。”
她最終點了點頭,坐了個車回別墅。
商北琛和顧宸則帶著兩位老先生去吃飯。
包廂裡,擺了一桌美酒佳餚。
商北琛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支票,雙手推到雲鵲面前。
“雲神醫,之前您救了我太太喬熙,這次又救下了我最好的兄弟。這點心意,請您一定收下。”
雲鵲連看都沒看那張支票一眼。
“懸壺濟世,救人是醫者的本分。不是為了金錢。”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再說了,我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要這麼多錢有甚麼用?”
商北琛一愣,又說,“那我為您建一座醫館?或者您喜歡哪個城市,我給您置辦幾處宅院,讓您安享晚年,您看如何?”
雲鵲擺了擺手。
“不必。我四海為家,天下這麼大,走到哪兒算哪兒。”
他看了看商北琛。
“能救下你的親人朋友,也算是一種緣分。”
商北琛還想再說甚麼,顧宸忽然開口了。
“雲神醫,沈希然的爺爺,沈老爺子也是愛棋之人。他手上有一副白玉棋盤。”
顧宸的語氣不緊不慢。
“而且棋藝超群,兩位前輩若是有空,可以到寧城做客,我們一定盡地主之誼。”
白玉棋盤。
四個字一出來,雲鵲的眼睛亮了。
他放下酒杯,摸了摸鬍子,故作矜持地點了點頭。
蕭崢也有點心動了,“我那大徒弟和二徒弟都在寧城,橙橙的家也在那邊……要不,老鵲,咱們過去走走?”
雲鵲想了想,點頭。
“行吧,那就去寧城走走。”
商北琛臉上的笑容立刻藏不住了。
“那真是太好了!”
熙熙要是知道能親自當面感謝神醫,一定特別高興。”
顧宸也端起酒杯,敬兩位師父。
他心裡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寧寧的內分泌問題,要是能讓雲神醫施針調理,那可比甚麼藥都管用。
正想著,雲鵲忽然轉頭看了他一眼。
“顧先生,你有異性接觸障礙?”
顧宸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您怎麼知道的?”
他定了定神,老實點頭。
“我對女性過敏,只要面板接觸,就會起紅疹。”
雲鵲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
“我給你開三副藥,吃完之後,增強你的面板屏障功能,你的症狀就能消除。以後不管接觸誰,都不會再有反應。”
顧宸整個人怔在那裡。
困擾他這麼多年的問題,三副藥可以搞定?
他回過神來,連忙給雲鵲滿上了一杯酒。
“那真是……太感謝神醫了。”
他的手都有點抖。
商北琛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趟,值了。
另一邊,別墅裡。
夏橙回來之後,睡了一覺。快五點的時候,她才下樓。
她直接下樓去廚房煮粥。
沈希然醒了後,一定會餓。
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米粒在裡面翻滾。
她靠在灶臺邊,整個人緩過來了一點。
他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
不多時,商北琛把兩位老先生送了回來。
雲鵲和蕭崢的臉都喝得有點紅,一個比一個話多。
蕭崢一進門就嚷嚷:“老鵲,你那步棋根本不對,你就是賴皮。”
雲鵲不緊不慢地反駁:“你輸了就是輸了,找甚麼藉口。”
夏橙聽著兩位百歲老人鬥嘴,嘴角彎了彎。
粥差不多好了。
她關了火,打算上樓拿件外套,去醫院陪沈希然。
腳剛踩上第二級臺階,肚子忽然傳來一陣鈍痛。
比早上的那種悶痛更明顯。
她皺了皺眉,沒太在意,繼續往上走。
突然,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往下淌。
夏橙的腦子轟地炸開了。
她低頭看去。
褲子內側,一抹刺目的紅色正在蔓延。
她的血色瞬間褪盡。
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地跪倒在樓梯上。
雲鵲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幾步衝了過去。
“橙橙,怎麼了?”
他的目光掠過她褲子上的血跡,瞳孔猛地一縮。
夏橙渾身都在發抖。
她張著嘴,帶著哭腔,帶著恐懼。
“師父,孩子……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