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橙大腦短路了足足五秒鐘。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響。
只見沈希然坐在桌前,手指緩慢地在桌面上摸索。
先是碰到了碗沿,指尖順著弧度滑了一圈,確認了位置,又往旁邊探。
筷子。
他捏住了,但動作很慢。
動作很慢,那雙手曾經簽下過上百億的合同,翻覆之間攪動整個商圈的風雲,此刻卻連一雙筷子都握不穩。
他伸筷子往前探,想夾菜。
“砰”一聲響。
那個菜盤被推到了地上,打翻了。
他停了一下。
沒理,沒甚麼反應,像是早就習慣了。
沒有收拾,也沒叫人。
他只是端起了那碗飯,低頭扒了幾口。
吃得很急。
看起來很餓。
夏橙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淚無聲地砸下來。
她從沒見過沈希然這個樣子。
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松著幾顆釦子,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的輪廓都變得鋒利。
他是真的餓了。
可才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慢慢站了起來,手臂往前伸,指尖碰到椅背,又順著扶手摸到了躺椅的方向。
一步,兩步。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夏橙死死咬住下唇,淚水模糊了整個視線。
他摸到了躺椅的邊緣,轉身,慢慢坐了下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螢幕亮了。
那道光打在他臉上,他的眼睛沒有任何聚焦,甚麼都看不見。
但他的拇指在螢幕上輕輕摩挲。
一下,又一下。
夏橙慢慢地走過去,她看清了那張照片。
是她。
是她笑得最燦爛的那張,那是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偷拍的。
他看不見了,卻還在摸她的照片。
夏橙整個人抖得站不住。
她輕輕邁了一步。
沈希然的身體忽然繃緊了,他感覺有東西靠近。
“誰?”他聲音沙啞,帶著警覺。
夏橙渾身一僵,停止了腳步。
敲門聲響起,她迅速躲進了一旁的窗簾裡。
“沈先生,您沒事吧?”女傭推門進來,看到翻倒的菜盤,“菜打翻了,我給您重新送一份上來吧。”
“不用。”
他的語氣淡得像白開水。
“我吃飽了。”
才吃了幾口飯,他說他吃飽了,難怪瘦成這樣。
女傭沒多說甚麼,麻利地收拾了桌子,把碎盤子和殘渣都清理乾淨,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
房間又安靜下來。
夏橙從窗簾後面走出來,腳步很輕很輕。
她走到他身邊,彎下腰認真地看他,手伸出去,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希然心頭一震,這淡淡的清香。
這熟悉的味道。
是她。
她來了!
夏橙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臉。
指尖還沒碰到,沈希然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夏橙心頭猛跳,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低頭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死死箍在她手腕上,像是怕她跑掉。
下一秒,他用力一拽。
夏橙整個人失去重心,直直朝他倒去。
她的手掌撞上了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受到他胸口劇烈的心跳。
滾燙的。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沈希然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精準地吻了上來。
唇齒相撞的那一瞬間,夏橙整個人都懵了。
他的嘴唇乾燥又滾燙,帶著侵略性的力道,不容拒絕。
“唔……”
夏橙伸手推他的肩膀,但他的臂膀像鐵箍,越掙扎反而勒得越緊。
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腰上,用力地把她往自己懷裡按。
他在吮吸她唇瓣上的溫度,貪婪的,用力的,帶著某種壓抑了太久的瘋狂。
他想她,想到快瘋了。
夏橙的腦子徹底短路了。
她的眼眶發酸,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他已經很久沒親她了。
淚水滑進兩人交纏的唇齒之間。
沈希然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嚐到了鹹味,許久,他才一點點鬆開她。
他的呼吸還貼在她唇邊,灼熱的氣息撲在她臉上。
夏橙死死咬著下唇,整個人還在發抖,他是……認出她了嗎?
“秋兒。”
沈希然開口了,嗓音低啞,帶著說不出的溫柔。
“又跟我玩捉迷藏。”
他的語氣懶洋洋的,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小孩。
“下次還敢偷偷進來,我得好好罰你。”
夏橙渾身的血液瞬間冷了下去。
秋兒。
他叫她秋兒。
他把她當成了仲秋。
他以為自己親的是仲秋。
那些不管不顧的吻,那些瘋了一樣的擁抱,那些滾燙的體溫,通通都是給仲秋的。
跟她夏橙沒有半毛錢關係。
夏橙拳頭握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
“去拿睡衣。”
沈希然靠回枕頭上,閉著眼睛,語氣自然得要命。
“幫我洗澡。”
夏橙覺得自己可能是幻聽了。
幫他洗澡?
他跟仲秋就是這麼相處的?已經好到可以一起洗澡的關係了?
一股無明火從胃裡往上竄,直衝天靈蓋。
“啪。”夏橙一巴掌蓋了過去。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
“沈希然!你看清楚我是誰!”
她的聲音在發抖,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活該你瞎。”
沈希然的臉偏向一側,臉頰上迅速浮起紅印。
房裡安靜了兩秒。
只見,沈希然慢慢轉回頭,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夏小姐。”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淡又漫不經心的調子。
“也喜歡玩這種夫妻間的小遊戲?”
“可惜了。”沈希然偏了偏頭,像是在回憶甚麼,“之前沒跟你玩過。”
“你摸進我的房間,想幹甚麼?咱們不是一刀兩斷了嗎?”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談天氣。
夏橙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掌心。
她強忍著胸口那股翻湧的怒意,聲音壓得很低。
“沈希然,你的眼睛……怎麼回事?”
“為甚麼會這樣?”
沈希然神色淡淡的,甚至還歪了歪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玩煙花的時候,炸了一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吃了甚麼。
“死不了。”
夏橙的眼眶一酸,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發緊。
“你是不是因為這個,才跟我分手的?”
房裡安靜了兩秒,沈希然忽然笑了。
“怎麼?”
“夏小姐是來求複合的?”
他嘴角的弧度拉得更深,帶著嘲諷。
“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秋兒同意的話——”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這句話留足餘味。
“你可以做小。”
“啪。”
又一巴掌。
比剛才那下更狠,更用力。
沈希然的臉被打偏了過去,嘴角滲出一點血絲。
“你混蛋。”
夏橙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沈希然慢慢正過頭,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某個虛無的方向。
他就是在故意氣她。
“這就破防了?難道不是你找上門來找羞辱的嗎?”
“你……”夏橙氣得胸口都痛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迅速推開,楚立走了進來。
臉色當場就變了。
“夏、夏小姐?”
她怎麼摸進來的?
這安保是擺設嗎?真是防不勝防。
沈希然的表情冷了下來。
方才那點戲謔和挑釁全部收了個乾淨,只剩下冰冷。
“楚立。”
“在。”
“以後。”沈希然一字一字,咬得很重。
“不許這個女人踏進這裡半步。”
“是。”
楚立側過身,客氣而堅決。
“夏小姐,請你離開吧。”
夏橙的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轉身的瞬間,小腹突然傳來一陣抽痛。
痛感來得又急又猛。
夏橙下意識捂住肚子,腳下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
楚立反應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夏小姐!你怎麼了?”
沈希然坐在躺椅上,聽到動靜,心頭猛地一緊。
她怎麼了?
傷哪了?
他剛才明明沒動手。
就在這時,薛冰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夏小姐!”
薛冰衝過來一把扶住夏橙,滿臉著急。
“你怎麼了?”
“痛……”
夏橙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聲音虛得不行。
“別怕,我送你去醫院。”
薛冰蹲下身,直接把夏橙背了起來。
腳步聲急促地遠去,直至消失,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剛才……她甚麼情況?”沈希然滿臉著急。
楚立趕緊回答,“夏小姐捂著肚子,臉色很差,應該是肚子痛。”
沈希然的眉頭擰了起來。
沉默了幾秒。
“去醫院盯著。”
他的聲音啞了幾分。
“有甚麼訊息,馬上回報。”
“是。”
楚立剛要走,沈希然又開口了。
“還有……去把我所有的病歷藏好。”
他的聲調壓得很低。
“不能讓夏橙查到任何東西。”
“是。”楚立快步走出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希然靠回床頭,閉上了眼。
她之前有痛經的毛病。
之前他給她送過暖寶寶,應該是生理痛,算算時間,也應該到月經期了。
應該沒事的。
可沈希然依然很擔心。
走廊的另一邊,一個房間門開著。
仲秋靠著門框,雙手環胸,嘴角微微翹起。
剛才精彩劇情,每一個字,每一聲巴掌,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意思。
好戲馬上就要上演了,怎麼能沒有觀眾呢。
夏橙來得正好。
要是她知道沈希然成了廢人,一定會發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