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議事堂,比皇宮朝堂更壓得人喘氣。這裡沒有嫋嫋薰香,只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墨跡,混著鐵刃與征塵的肅殺氣息。堂中懸著一幅丈餘長的堪輿圖,北至遼東瀚海,南抵交趾荒蠻,西達蔥嶺絕域,大漢萬里山河精準勾勒其上,如頭沉睡巨獸,靜待喚醒。
徐庶風塵僕僕自蜀地趕來,官袍衣角還沾著漢中驛道的泥塵,雙手捧著一摞厚重竹簡,步履沉穩有力。他行至堂中,對著書案後那道玄色身影躬身長揖:“主公。”
蕭瀾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抬頭,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徐庶一路的舟車勞頓瞬間煙消雲散。“元直辛苦。”
徐庶將竹簡雙手呈上,聲線篤定:“幸不辱命。自蜀地推行新政,清查隱戶得丁口三十萬,墾荒拓田引渠澆灌,糧食畝產倍增。如今蜀地府庫充盈,糧草堆積如山,足以支十萬大軍十年之用。”
話語不響,字字鏗鏘,在空曠議事堂迴盪。十萬大軍,十年糧草!侍立側旁的官吏個個屏息,追隨主公南征北戰數載,從前常為一月糧秣絞盡腦汁,而今竟有如此厚積,這便是撐起帝國的底氣。
蕭瀾取過最頂端一卷竹簡緩緩展開,密密麻麻的戶口、田畝、糧儲數字映入眼簾,在他眼中卻化作甲光沖天的軍陣、轟鳴推進的戰車。他一言不發,指節輕叩冰涼案几,節奏分明的聲響,敲得眾人心頭沉甸甸發緊。
三日後,丞相府大開軍議,議事堂內座無虛席。左側列郭嘉、龐統、徐庶、陳群等頂尖謀士,神色各異,或從容鎮定,或目光銳利,或沉穩如山;右側立呂布、趙雲、張遼、夏侯淵等當世名將,身披鎧甲腰懸利刃,渾身散發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曹氏舊臣與蕭瀾嫡系分坐兩側,昔日沙場死敵,今為同一目標匯聚。目光交錯間,無舊日仇怨,唯有對彼此才幹的認可——這本身便是蕭瀾鑄就的奇蹟。而創造奇蹟的人,正端坐主位,俯瞰滿堂文武。
蕭瀾目光掃過眾人,聲平卻壓住滿堂氣息:“北方已定,蜀地穩固,下一步,該如何進取?”
堂內頓時死寂,人人皆知這一言定天下走向。張飛性子最急,霍然起身,聲如洪鍾:“主公!如今兵強馬壯、糧草滿倉,當揮師東進,一鼓作氣滅孫權小兒!如此天下可定,豈不快哉!”
粗豪話語道出多數武將心思,速戰速決,以大勝收亂世,何等暢快。
蕭瀾未置可否,目光轉向謀士席。郭嘉輕咳一聲,蒼白麵龐染著病態緋紅,緩緩開口:“奉孝以為不妥。孫氏三代經營江東,根基深厚,水軍更是天下無雙。我軍精銳雖勇,卻素不習水戰,強攻江東必損兵折將,難以速勝。”
龐統鳳目微眯,起身補充:“況且我軍若傾巢東征,北方匈奴、西陲羌胡必趁虛南下,屆時腹背受敵,進退兩難,危矣。”
一時堂上議論紛紛,東征與穩守之聲交織,各執一詞。就在此時,一道始終沉默的身影緩緩站起——諸葛亮。
他身著素淨八卦袍,羽扇輕搖,身姿飄逸。他一站立,嘈雜議事堂瞬間歸寂,所有目光盡聚於這位獻“七擒七縱”定南中之計的年輕謀士身上。
“亮有一言,請主公與諸位參詳。”諸葛亮聲音清朗沉穩,自有安撫人心之力,“今天下之勢,我強孫權弱,然江東有長江天險,非旦夕可下,強攻乃下策。”
他移步至堪輿圖前,羽扇輕點江東與荊州交界:“孫權據江東,卻對荊州耿耿於懷,此乃他心頭大患,必欲奪之而後快。”
羽扇再揮,划向北方蒼茫草原:“而我等真正心腹大患,從非江東孫權,乃是屢犯北疆的匈奴。彼輩兇悍,屢擾邊關,殺我百姓,掠我糧秣,不除則國無寧日。”
話鋒一轉,諸葛亮語氣篤定:“故亮以為,當東聯孫權,以荊州邊地為餌,安其覬覦之心,使其不敢輕舉妄動;而後集全國之力,先行北伐,掃平匈奴,安定北疆,威加四海。待北疆平定,我軍無後顧之憂,再揮師南下,江東孫氏必不戰自降。此謂先安內,後攘外,萬全之策也。”
說罷,他轉身向蕭瀾微微躬身,神色謙恭卻立論堅定。
滿堂死寂片刻,隨後諸人神色各變。呂布桀驁眼神漸趨凝重,夏侯淵緊鎖眉頭緩緩舒展,郭嘉眼中閃過驚豔,龐統嘴角勾起讚許笑意。方才的爭論與疑慮,在這番謀略前盡顯蒼白——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是定鼎天下的帝王之策!
眾人目光再次匯聚主位,蕭瀾緩緩起身,走到堪輿圖前,指尖撫過北疆草原與江東水澤,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孔明之策,深得我心!”
他轉身面對滿堂文武,聲音不高,卻如金石落地,一錘定音:“便依孔明之言,先安內,後攘外!東聯孫權,整軍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