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的冬日，寒風如刀，刮過宮城巍峨的角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空氣中再也聞不到出征前烈酒與豪情交織的灼熱，只剩下揮之不去的草藥苦味，以及赤壁大敗後瀰漫全城的死寂，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丞相府內，曹操獨自站在一盆冰冷的清水前。水面倒映出的那張臉，蒼白憔悴，往日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鬍鬚此刻像雜草般凌亂，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赤壁那場沖天大火，彷彿依舊在他眼底燃燒，灼燒著他的驕傲與雄心。他猛地伸出手，將整隻手掌插入刺骨的清水中，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讓他從戰敗的頹唐中猛地清醒過來。水面破碎，那張狼狽的倒影也隨之消散，只餘下漣漪盪漾。
“來人！”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卻透著一股重新凝聚的鐵意，不再有半分萎靡。
大堂之內，荀彧與夏侯惇分立左右，神色肅穆。二人看著主位上那個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男人，眼中滿是擔憂，心頭皆是一沉。曹操的目光掃過二人，沒有一句廢話，直奔主題：“文若。”他的手指指向牆上那幅巨大的中原輿圖，語氣堅定如鐵，“我要糧草。用屯田策，用任何辦法，我要在三年內，讓許都的糧倉堆滿穀米，讓我計程車兵頓頓都能吃上乾飯，再也不用忍飢挨餓！”
荀彧躬身一揖，聲音沉穩可靠：“彧領命，必不負丞相所託。”
曹操的目光轉向夏侯惇，那隻獨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嚴酷：“元讓。我的軍隊敗了，他們的膽氣也敗了。我要你把他們的心重新撿起來，用鐵給我重新鑄起來！淘汰老弱，招募新兵，日夜操練，嚴苛至極！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士兵聽到水聲會發抖，看到火光會逃竄！”
夏侯惇那張佈滿疤痕的臉上肌肉緊繃，單膝跪地，聲如悶雷：“惇以項上人頭擔保，三年之內，必練出一支虎狼之師！”
命令剛下達，堂下忽然有侍從匆匆來報：“啟稟丞相，荊州降將文聘於府外求見。”
曹操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燃起微光：“帶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堅毅的中年武將走了進來。他沒有穿甲冑，只著一身素衣，眉宇間帶著故土淪喪的悲愴，卻難掩凜然正氣。“南陽文聘，拜見丞相。”他雙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曹操沒有讓他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審視：“我聽說，劉琮投降時，你卻不肯歸附，還說不能保全鄉土，無顏見人？”
文聘抬起頭，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坦然與赤誠：“聘食劉景升俸祿，理應為其守土盡忠。今荊州落入蕭瀾此等巧取豪奪之輩手中，聘不屑與之為伍。天下唯丞相奉天子以令不臣，心存漢室，聘願為丞相帳下一走卒，為收復荊襄流盡最後一滴血！”
曹操終於笑了。那是赤壁大敗後，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儘管那笑容冰冷而銳利，帶著識得良才的欣慰：“好！有你這樣的忠勇之士，何愁大業不成！”他親自走下臺階，扶起文聘，“我封你為江夏太守，替我守住北面的大門，也替我牢牢盯著那個姓蕭的年輕人，一舉一動，皆要報來！”
文聘躬身謝恩：“末將定不辱使命！”
次日，許都朝堂之上，曹操一身嶄新的朝服，腰佩倚天劍，立於百官之前，身姿挺拔，早已不見昨日的頹態。他猛地拔出倚天劍，劍鋒直指南方，聲音雄渾有力，響徹整個大殿：“赤壁之敗，罪在操一人！但那場火，燒不盡我統一天下的決心，也澆不滅我匡扶漢室的壯志！孤在此立誓，只需三年，孤必親率大軍再下江南，雪此奇恥大辱，蕩平寰宇，還天下一個太平！”
這句帶著血與火味道的誓言，乘著凜冽的北風，跨過滔滔大江，傳到了千里之外的襄陽。
州牧府書房內，蕭瀾將手中那捲從北方傳來的密報輕輕放在桌上。竹簡上的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許都冬日的寒氣，透著曹操的狠厲與決絕。郭嘉坐於一旁，正用一根小木棍撥弄著炭盆裡的火，火星跳躍，映得他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抬起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看向蕭瀾：“主公似乎並不驚訝。”
蕭瀾走到那幅巨大的荊襄輿圖前，目光停留在北方的樊城與南陽一線，指尖輕輕劃過輿圖上的防線：“我從不敢小看曹操。他不是尋常的敗者，而是一頭受了傷的猛虎，此刻正在自己的洞穴裡舔舐傷口，磨礪爪牙。一旦他覺得自己恢復了力量，會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兇狠。”
郭嘉丟下木棍，站起身走到蕭瀾身邊，眼中滿是贊同：“三年之約，他這是在告訴天下人，也是在告訴我們，他一定會回來。這三年，既是他休養生息的時間，也是我們備戰的最後期限。”
蕭瀾點了點頭，深邃的眼眸裡燃起了比炭火更明亮的光，語氣堅定：“是啊，三年聽起來很長，但對我們來說，卻很短。我們必須趁他還未痊癒，趁他的爪牙還未磨利，將整個荊北打造成一塊他啃不動、也咽不下的鐵板！”
書房內，炭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二人堅毅的身影。一場跨越三年的較量，從這一刻，已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