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天邊只泛著一抹極淡的魚肚白,大地卻像張被鮮血浸透的破布,暗沉的血漬與散落的屍骸交織,連清晨的寒風都裹著濃重的血腥味,吹得人鼻頭髮酸。
潰敗的曹軍如驚散的蟻群,沿著山谷小徑狼狽逃竄,漫山遍野都是丟棄的盔甲、斷裂的兵刃,還有被踩爛的旌旗——昨夜定陶一把火,燒斷了曹軍的糧道,也燒垮了十萬大軍計程車氣,此刻剩下的殘兵,早已沒了半分虎狼之姿。
蕭瀾的大軍卻如附骨之疽,緊追不捨。馬蹄踏碎黎明前最後的寧靜,鐵蹄碾過碎石的脆響、士卒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這場追逐戰裡唯一的旋律,步步緊逼,不給曹軍半分喘息之機。
行至一處狹窄谷口,一名身材高大的將領猛地勒住戰馬。玄色戰袍上濺滿血汙,卻依舊挺拔如松——正是曹操麾下大將徐晃。他勒馬回身,望著身後奔逃的袍澤,又轉頭看向谷口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臉上沒有半分驚慌,只有一片死寂的決然。
“你們護送主公先走,往青州方向撤!”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手按在腰間斧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此處,我來斷後。”
身後的親兵還想勸說——僅憑一人一馬,如何擋得住蕭瀾的追兵?可話未出口,便見徐晃已催馬上前,手中那柄慣用的長斧橫在谷口,斧刃在微光下泛著冷芒。一人一馬一斧,往谷口中央一站,竟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關隘,硬生生堵住了追兵的去路。
煙塵滾滾,馬蹄聲由遠及近。蕭瀾的先鋒部隊轉瞬便到了谷口,為首的正是虎背熊腰的許褚。他一眼看見獨自擋在路中的徐晃,原本略帶疲憊的臉上瞬間爆發出興奮的光芒,粗聲喝道:“來得好!正愁沒個對手過癮!”
許褚沒半句廢話,猛地催動胯下戰馬,手中那柄重達八十斤的大刀高高舉起,藉著馬衝之勢,捲起千鈞之力,朝著徐晃當頭劈下——那力道之沉,連空氣都被劈得發出“嗚嗚”的銳響。
徐晃眼神一凝,不敢有半分怠慢,手中長斧不閃不避,迎著大刀狠狠撞了上去。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山谷,火星四濺,落得滿地都是。兩匹戰馬同時被震得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悲鳴,連連後退數步才穩住身形。許褚只覺得虎口一陣發麻,握著刀柄的手都顫了顫;徐晃的手臂也在微微發抖,長斧的斧柄幾乎要脫手而出。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對強者的尊重——棋逢對手,方能盡興。
沒有多餘言語,第二合、第三合接踵而至。大刀與長斧在半空中化作兩道致命的旋風,時而劈砍,時而格擋,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的轟響,斧刃與刀身擦過的瞬間,甚至能濺出細碎的鐵屑。
周圍計程車卒早已停下腳步,不管是蕭瀾的兵還是殘存的曹軍,都屏住呼吸,痴痴地看著谷口這場“神仙打架”——這般悍勇的對決,尋常時候哪能得見?
轉眼五十合已過,晨光漸亮,谷口的塵土被風捲得漫天飛揚。許褚的大刀與徐晃的長斧依舊死死抵在一起,兩人的戰袍都已被汗水浸透,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溼痕。
就在此時,一個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打破了谷口的膠著:“公明乃世之良將,何苦為敗局殉葬?”
眾人循聲回頭,只見蕭瀾騎在一匹白馬上,不知何時已到了陣前。他一身素色戰甲,未戴頭盔,墨髮束在腦後,目光落在徐晃身上,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傲慢,只有純粹的欣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何不歸降?”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徐晃的心上。
歸降?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長斧的力道瞬間弱了幾分。下意識地,他回頭望向曹操逃離的方向——那裡早已空無一人,只剩滿地狼藉的馬蹄印,連半點曹軍的影子都看不見。
大勢已去。
這四個字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裡。他再看向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主公——蕭瀾的眼神清澈而堅定,裡面沒有猜忌,只有對人才的渴求。再看對面的許褚,雖依舊戰意高昂,卻已勒住戰馬,顯然是在等待蕭瀾的命令,沒有半分趁人之危的意思。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徐晃心中那道堅守的防線,終於轟然倒塌。他手中的長斧緩緩垂下,斧刃“噹啷”一聲拄在地上,濺起少許塵土。隨即,他翻身下馬,將那柄陪伴自己多年、染過無數鮮血的長斧插在腳邊,然後對著蕭瀾的方向,單膝跪地,背脊挺得筆直。
“敗軍之將徐晃,願降主公。”
許褚愣住了,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滿是“沒打過癮”的遺憾;周圍計程車卒也一片譁然,誰都沒想到,這硬撼許褚五十合的猛將,竟真的歸降了。
蕭瀾卻笑了,眼中滿是喜色。他當即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徐晃面前,親手將他扶起,力道溫和卻堅定:“公明快快請起!我得公明,如得一臂,何懼天下不平!”
他拍了拍徐晃厚實的肩膀,聲音無比真誠:“從今日起,你便任我帳下先鋒之職,統領前軍,如何?”
先鋒之職!
徐晃的身體再次僵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本以為歸降後,最多是個閒散將領,或是被暗中監視,卻沒想到蕭瀾竟直接授予如此重要的軍職,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比千言萬語都沉重。
徐晃的眼眶微微泛紅,他看著蕭瀾那雙清澈的眼睛,終於不再猶豫,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無比堅定:“晃,願為主公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