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的清晨,少室山的霧氣比往日更濃。
演武場上,氣氛卻不再是單純的晨練,多了一絲無形的敬畏。
所有師兄弟的目光,都會有意無意地掠過那個角落裡的身影。
蕭瀾。
他依舊在練著最基礎的招式,動作不快,甚至透著一股生澀。
可再無人敢投去輕視的目光。
因為在他的身後不遠處,那尊如山嶽般的身影,總是靜靜佇立。
呂布。
他不再主動挑戰,只是抱著那杆霸王槍,默默地看著。
那雙曾只容得下自己的虎目,如今卻多了一道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專注的影子。
這份沉默的認可,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分量。
忽然,一陣清越的馬蹄聲自山門方向傳來,由遠及近,節奏分明。
蹄聲打破了演武場的寂靜。
不多時,兩匹白馬踏著晨霧而來,彷彿是從畫中走出。
為首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如鷹。
他身著一身樸素的青色道袍,腰桿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山岩融為一體的沉凝氣度。
在他的身側,是一位少年。
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身穿白袍銀甲,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身姿挺拔,手持一杆銀亮長槍,胯下的白馬神駿非凡。
一股少年英雄獨有的、未經世事打磨的勃勃英氣,撲面而來。
“子龍,見過你李師伯。”
老者的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雲,拜見李師伯。”
少年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對著聞聲而來的李彥,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李彥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雄霸兄,你可是稀客。”
他迎上前去,與那老者重重地一拍手臂。
來者,正是與他齊名,號稱“槍王”的蓬萊槍神童淵。
而那少年,便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趙雲。
童淵的目光掃過整個演武場,最後落在了呂布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隨即,他的視線又被呂布身前不遠處的蕭瀾所吸引。
一個根骨平平。
一個天賦異稟。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不協調的畫面。
幾人移步至正堂,分主賓落座。
蕭瀾與趙雲作為晚輩,侍立在側。
呂布則像一尊門神,抱槍立於蕭瀾身後。
趙雲的目光,好奇地在蕭瀾與呂布之間來回打量,清澈的眼眸裡充滿了不解。
兩位成名已久的大宗師,自然而然地談起了武學。
“奉先的戟法,霸道有餘,已盡得你真傳。”
童淵呷了一口清茶,緩緩說道。
“只是這槍法一道,終究講究一個剛柔並濟。”
李彥撫須點頭,深以為然。
這四個字,是天下槍法的至理,也是武學顛撲不破的公理。
就在此時,一個平靜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晚輩以為,不然。”
滿堂皆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那個開口的少年身上。
蕭瀾。
李彥的眉頭微微一皺。
童淵的眼神則瞬間變得銳利,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刺蕭瀾。
趙雲更是面露錯愕,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師兄,竟敢在兩位大宗師論武時插嘴。
唯有呂布,神色不變。
因為他知道,這個“少主”的驚人之語,才剛剛開始。
迎著童淵那幾乎要將人洞穿的目光,蕭-瀾-神色不變,微微躬身。
“晚輩以為。”
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膽怯。
“剛如驚雷,雖勢大,卻易折。”
“柔若流水,雖無形,卻難斷。”
“真正的至境,並非剛柔並濟,而是剛柔相濟,化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