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築路者
一、簽約風波
1990年4月18日,深圳市政府禮堂。
紅色橫幅高懸:“深圳鹽田港一期工程合資簽約儀式”。臺下坐滿了記者、官員、商界代表。臺上,長桌鋪著墨綠色絨布,兩份厚厚的合同已經擺好。
李建國坐在右側,身邊是建國基建的團隊。左側是深圳港務局局長和副市長。按照流程,半小時後,他們將簽署中國首個由港資控股(後調整為中方控股但港方經營)的深水港專案。
但就在儀式開始前十分鐘,一個工作人員匆匆上臺,在副市長耳邊低語。副市長臉色微變,起身示意李建國到後臺。
“李董事長,出問題了。”副市長額頭冒汗,“剛接到北京電話,有領導對合資方案提出質疑,認為港口是戰略資產,不能交由外資經營。要求暫緩簽約,重新評估。”
李建國眉頭微皺:“哪個部門?”
“不止一個部門……是聯合意見。”
臺下已經響起嗡嗡的議論聲。記者們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給我五分鐘。”李建國說。
他走到後臺休息室,接通加密電話。不是打給陳主任,而是直接撥通了另一個只有三位數的號碼——這是去年底,那位“更高層領導”透過特殊渠道留給他的緊急聯絡方式。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沒有問候,李建國直接說:“鹽田港簽約遇阻,質疑點在經營控制權。我認為,改革需要突破,但可以增加安全閥:一、我方管理人員全部接受政審;二、關鍵崗位設雙負責人制;三、建立定期向交通部彙報機制。”
電話那頭沉默了約十秒,一個沉穩的聲音說:“知道了。”
通話結束,全程不到一分鐘。
李建國回到前臺,對副市長說:“再等十分鐘。”
九分鐘後,副市長的秘書拿著檔案疾步而來,低聲彙報:“北京最新指示:原則同意簽約,但增加三項監管條件。”遞過來的紙上,正是李建國剛才提出的三條,一字不差。
副市長震驚地看著李建國,終於徹底明白了這位港商的分量。
“簽約繼續。”李建國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向簽約臺。
閃光燈亮成一片。歷史性的一刻,在小小的波折後,終於落筆成真。
二、京津塘的棋局
鹽田港簽約的訊息傳開,震動了兩地商界。
香江媒體驚呼:“李建國北上,百億佈局內地基建!”
內地報紙評價:“改革開放的新突破,引進外資建設重大基礎設施。”
但李建國沒有時間慶祝。簽約第二天,他飛往北京。
這次的目標是:京津塘高速公路。
與鹽田港不同,這條路的敏感性更高——它連線首都北京和北方最大港口天津,政治意義大於經濟意義。但也正因為如此,如果能拿下,象徵價值無可估量。
北京,建國飯店會議室。
談判對手是交通部、北京市、天津市的三方聯合團隊。氣氛比深圳嚴肅得多。
“李董事長,您的投資意向我們歡迎。”交通部代表開門見山,“但京津塘高速的情況特殊。我們研究後認為,可以接受外資參股,但不能控股,也不能主導經營。”
“參股比例?”李建國問。
“不超過30%。”
“投資回報機制?”
“固定收益率,年化8%,不參與通行費分成。”
“建設管理權?”
“由中方負責。”
條件苛刻得幾乎沒有任何吸引力。8%的固定收益,還不如買國債。沒有經營參與權,就無法引入先進管理經驗,也無法實現李建國“透過基建提升內地管理水平”的第二個目標。
會議室陷入僵局。
李建國沒有爭辯,而是讓助手開啟投影儀。螢幕上出現兩張照片:一張是日本東京灣高速路網,密密麻麻如蛛網;另一張是北京周邊的道路,稀疏幾條射線。
“各位領導,我不是來討價還價的。”他指著圖片,“我想請大家思考一個問題:十年後,北京要辦亞運會,未來可能還要辦奧運會。以現在的路網,能承受嗎?”
“天津港,現在是北方第一大港,但集疏運體系薄弱。貨物從港口到北京,要半天時間。而韓國的釜山港到首爾,只要兩小時。”
“我知道這條路的政治意義。所以我提議:我們換一種合作模式。”
他調出新方案:
“建國集團投資30億人民幣,佔股25%,不要求經營控制權。但附加三個‘軟條件’:第一,我方派技術團隊參與建設管理,免費提供國際工程監理經驗;第二,通車後,我方協助培訓運營管理人員;第三,如果專案成功,後續的京津第二高速、第三高速,我方有優先投資權。”
交通部代表與同事低聲商議。這個方案把硬性的控制權要求,換成了軟性的技術參與和未來優先權。政治上更安全,技術上又有好處。
“我們需要請示。”
“當然。”李建國起身,“另外,為表示誠意,無論這個專案成不成,建國集團都願意捐資5000萬人民幣,支援交通部設立‘公路工程技術研究中心’。”
這個舉動,徹底改變了談判氣氛。
三天後,方案獲得原則同意。細節還需磋商,但大門已經開啟。
三、工地的春天
五月初,深圳鹽田。
巨大的工地已經展開,推土機、挖掘機轟鳴作業。李建國頭戴安全帽,腳踩膠靴,在工程總監陪同下視察。
“李董,這裡是未來的一號泊位。”總監指著正在開挖的深坑,“地基處理採用香江葵涌碼頭的技術,打樁深度比國內標準深五米,能保證五十年的使用壽命。”
“材料呢?”
“水泥從安徽海螺採購,鋼筋用寶鋼的,都是國內最好的。但關鍵部位的防水材料和抗震構件,按您的要求從日本進口。”
李建國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工期要保證,但質量是第一位的。鹽田港將來要停十萬噸級的巨輪,基礎不牢,一切都白搭。”
“您放心,我們二十四小時三班倒,監理全程駐場。每道工序都有影像記錄,隨時可以倒查。”
離開碼頭區,李建國來到旁邊的配套工地。這裡是規劃中的物流園區和出口加工區——港口帶來的不僅是裝卸業務,更是整個產業鏈。
“已經有三家香江電子廠、五家玩具廠簽了入園意向。”隨行的深圳招商局官員介紹,“他們看中的就是鹽田港未來的便利。從工廠到上船,可能只要兩小時。”
李建國點點頭。這才是他想要的:以港口為支點,撬動產業集聚。
遠處,工人們正在食堂吃午飯。大盆的豬肉燉粉條,白麵饅頭管夠。這是李建國特別要求的——工地伙食標準按香江同等專案執行,每人每天伙食補貼15元,是當時深圳平均工資的三分之一。
“李董,工人們都念您的好呢。”工程總監感慨,“說從來沒見過吃這麼飽的工地。”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李建國看著那些黝黑的面孔,“而且,我要的不只是力氣,是責任心。你把工人當人,工人就把工程當自己的事。”
四、四合院的變遷
同一時間,四九城傳來一個訊息:95號院所在片區,要拆遷了。
規劃中的北京二環路要從這裡經過,整個衚衕都要推平。按政策,住戶可以選擇貨幣補償,或者搬到郊區的安置房。
全院炸開了鍋。
閻埠貴拿著拆遷通知,手抖得厲害:“這院子……住了三代人啊。”
三大媽哭天搶地:“搬去大興?那麼遠!我買菜怎麼辦?看病怎麼辦?”
西廂房,傻柱倒很淡定:“拆就拆唄。雨水單位分了樓房,我一直想去住。這破院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早該換了。”
何雨水算著補償款:“按面積算,咱們能拿八萬塊錢。加上我的積蓄,能在單位附近買個小兩居。”
後院,易忠海獨自坐在屋裡。他今年七十五了,老伴前年去世,兒子在東北很少回來。拆遷對他來說,是離開這個裝滿回憶的院子,也是離開這個見證了他一生起伏的地方。
他想起五一年,李建國父親犧牲後,自己曾動過霸佔李家房子的念頭。想起五七年,在廠裡打壓剛畢業的李建國。想起六六年,想借運動整他卻反被整治……
如果人生能重來,他會做不同的選擇嗎?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從他手裡走出去的年輕人,如今正在改變這個國家的面貌。而他,只是即將消失的衚衕裡,一個等待搬遷的老人。
時代向前,從不等人。
五、空間的藍圖
五月底,香江。
李建國在空間裡,更新著他的“基建地圖”。
鹽田港插上了藍色旗幟(已簽約開工)。
京津塘高速插上了紅色旗幟(原則同意)。
新的標記正在增加:
廣深高速(藍色虛線):談判中,預計年內簽約
滬寧高速(紅色虛線):前期接觸
重慶長江大橋(綠色虛線):有投資意向
他在地圖旁邊,貼上了一張照片——是鹽田港工地上,工人們吃飯的場景。那些樸實的笑臉,在靈泉的光暈下,顯得格外生動。
基建投資,不只是鋼筋混凝土,更是千萬人的生計,是區域發展的引擎,是國家現代化的骨架。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資料:到2020年,中國高速公路里程達到16萬公里,世界第一;港口吞吐量包攬全球前十中的七席;高鐵里程佔全球三分之二……
那些輝煌的成就,現在才剛剛埋下第一塊基石。
而他,有幸成為築路者之一。
茅草屋的書桌上,攤開著新收到的檔案:國家計委印發的《九十年代交通基礎設施發展規劃(徵求意見稿)》。這是陳主任特意讓人送來的,上面還有鉛筆寫的批註:“建國同志閱,望多提寶貴意見。”
意見?他當然有意見。
他提筆,在規劃空白處寫下:
“建議增加‘五縱七橫’國道主幹線具體時間表。”
“建議探索‘BOT’(建設-經營-轉讓)模式吸引外資。”
“建議成立國家級的公路建設基金,發行專項債券。”
每一條,都是前世被驗證過的成功經驗。
每一條,都能讓這個程序加快幾年。
寫完,他走出茅屋。空間裡的黑土地上,新播種的“工業作物”已經長到半人高。那是他讓農業專家特別培育的品種,果實可以提煉高階潤滑油——未來機械裝置,都用得上。
基建需要裝置,裝置需要潤滑油。
一環扣一環,一業帶百業。
這就是他理解的“投資”:不是孤立的買賣,是播種,是織網,是參與到一場偉大的歷史程序中去。
窗外年的夏天就要來了。
而中國大地上,推土機的轟鳴聲,將響徹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