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新界藍圖
1987年9月，新界北區一片廣袤的農田旁，停著幾輛黑色轎車。
李建國和霍景良並肩站在田埂上，秋風拂過剛收割完的稻田，掀起層層金色波浪。遠處，深圳河蜿蜒如帶，河對岸的深圳特區已經初具城市輪廓，幾棟正在施工的高樓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光澤。
“李生，你看這片地。”霍景良用柺杖指了指眼前三千畝的土地，“二十年前我買下的時候，每尺不到十塊錢。現在？至少一百塊。為甚麼？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香江的未來在這裡。”
李建國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裡捻開。土質肥沃，略帶黏性，是建築地基的好材料。他望向河對岸：“霍生，深圳那邊發展很快。羅湖口岸每天過關人數已經超過五萬，未來只會更多。這片地如果開發成跨境商務區，價值不止翻十倍。”
“英雄所見略同。”霍景良笑了，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所以我今天找你來，不是賣地，是合作開發。我出地，你出錢出力，我們五五開，建一個新界的‘尖沙咀’。”
這個提議讓李建國心中一動。霍景良手裡握有大量新界土地儲備，但缺乏現代地產開發的經驗和團隊。而振華地產有最先進的設計理念和施工能力，卻苦於港島地價太高、九龍競爭太激烈。雙方合作，確實是天作之合。
“霍生想怎麼開發？”他謹慎地問。
霍景良從助理手中接過規劃圖：“總共分三期。第一期，沿著深圳河建跨境購物中心和商務酒店，吸引內地遊客和商人；第二期，開發高階住宅區，目標客戶是在香江工作但想住得寬敞的年輕家庭；第三期，建學校和醫院，完善配套。”
李建國仔細看著圖紙。規劃很宏大，但也很傳統，還是老一派地產商的思路——先商業，再住宅，最後配套。而且整體容積率定得太低，浪費了土地價值。
“霍生，我有幾個建議。”他抽出筆，在圖紙上快速勾勒，“第一，我們要提高容積率，向政府申請放寬限制。理由很充分——這是跨境合作的示範專案，能創造就業、增加稅收。”
“第二，商業部分不能只做購物中心，要建真正的商務區。我建議引入振華國際中心的設計理念，建智慧寫字樓、共享辦公空間、會展中心。未來內地企業來香江設點，這裡會是首選。”
“第三，住宅不能只做高階，要分層次。百分之三十做別墅和豪宅，百分之四十做中高階公寓，還有百分之三十做青年公寓和人才住房。這樣才能形成完整的社群生態。”
霍景良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這些想法確實比他原來的規劃更超前，更有想象力。
“不過李生，”他沉吟道，“這麼做投資會非常大。光第一期，我估計就要二十個億。”
“錢不是問題。”李建國收起筆，“建國金融可以發專項債券，匯豐、渣打也表示有興趣。關鍵是，我們要做出一個樣板——香江與內地融合發展的樣板。這個政治意義，比商業利潤更重要。”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霍景良深深看了李建國一眼，終於明白這個年輕人為甚麼能爬得這麼快——他不僅懂商業，更懂政治，懂大勢。
“好！”老人拍板，“就按你說的辦。不過李生，我有個條件——這個專案，你親自抓。別人我不放心。”
“一定。”李建國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象徵著香江兩代地產巨頭的聯盟。
但商場沒有永遠的盟友。僅僅一個月後，兩人就在另一個戰場上相遇了。
十月，香江政府宣佈公開招標九龍灣貨櫃碼頭第九號泊位的三十年經營權。這個訊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震動了整個航運界。
九龍灣碼頭是香江第二大貨櫃碼頭，九號泊位更是稀缺資源——水深足夠停靠十萬噸級巨輪，後方有二十萬平方米的堆場。誰拿下這個泊位，誰就能在香江航運市場分走最大的一塊蛋糕。
投標截止日前三天，建國航運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
“目前已知的競標方有五家。”總經理李文濤指著白板上的名單，“實力最強的是東方海外，董家的老牌航運公司；其次是現代貨櫃，韓國背景；然後是我們，還有兩家中小公司。但今早收到訊息...”他頓了頓，“霍氏集團也遞交了標書。”
會議室裡一陣騷動。徐文傑忍不住說：“霍生不是剛和我們合作新界專案嗎？怎麼轉頭就來搶碼頭？”
“商場如戰場。”李建國平靜地說，“合作歸合作，競爭歸競爭。霍生是老江湖，分得很清。”
他走到窗前，望著維港裡穿梭的貨輪：“九號泊位對我們很重要。有了它，建國航運才能真正躋身一線船公司。而且...”他轉過身，“我得到訊息，內地正在籌備建設鹽田港，未來深港兩地港口會形成競爭。我們必須提前佈局，掌握主動權。”
“可是霍氏的實力...”李文濤擔憂道。
“比資金，我們不輸。”李建國坐回主位，“但霍生在香江經營五十年，人脈資源是我們比不了的。這次競標，恐怕不只看標書，還要看背後的博弈。”
他沉思片刻：“文濤，你負責把標書做到極致——運營方案、技術標準、環保承諾，每項都要超過對手。另外，通知建國金融，準備二十億授信額度，必要時可以加價。”
“大山，”他轉向陳大山，“情報方面交給你。我要知道每個競標方的底牌，特別是霍氏那邊，他們找了誰做說客，政府內部有甚麼傾向。”
“明白！”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振華集團如同精密機器般運轉起來。標書團隊徹夜不眠，將原本已經厚達三百頁的方案又增加了五十頁的技術細節。建國金融的葉倩文親自飛往倫敦，與幾家國際銀行洽談聯合融資方案。陳大山的情報網路全面啟動，香江、北京、倫敦的訊息源源不斷匯入指揮中心。
競標前一天晚上，李建國接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是霍景良。
“李生，還沒休息？”霍景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霍生不也沒休息嗎。”李建國笑道，“為明天的事做準備？”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李生，九號泊位，你志在必得？”
“勢在必得。”
“好，痛快。”霍景良說，“那我也直說了。這個泊位，霍氏也需要。我們這些老牌公司，船齡老化，需要新碼頭提升競爭力。你年輕，有的是時間，這次能不能讓一讓？”
這話說得很直白，也很江湖——前輩開口，請後輩給個面子。
李建國握著話筒，腦中飛快權衡。拒絕，會得罪霍景良，可能影響新界專案合作；讓步，則會讓建國航運失去關鍵的發展機會。
“霍生，”他緩緩開口，“如果是別的事，我一定讓。但這次，關係到建國航運的未來。而且...”他頓了頓，“我得到訊息，政府這次招標有個隱形標準——希望引入新鮮血液，打破航運業的舊格局。您覺得，霍氏符合這個標準嗎？”
這話很厲害，既表明了立場，又點出了霍氏的短板。
霍景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最後，他嘆了口氣：“李生，你成長了。好，那就各憑本事吧。不過無論結果如何，新界的合作不變。”
“當然。”李建國鄭重承諾。
結束通話電話，他走到建國中心的落地窗前。夜色中的維多利亞港，貨櫃碼頭燈火通明，起重機如同鋼鐵巨人般聳立。
明天，那裡將上演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他和霍景良這對亦師亦友的對手，將在談判桌外，展開第一次真正的較量。
商場的微妙之處就在於此——白天可以握手合作，夜晚就要準備競爭。沒有對錯，只有立場。
李建國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已經走過了需要前輩庇護的階段。現在，他要靠自己的實力，去爭奪想要的東西。
而九龍灣九號泊位，就是第一塊試金石。
燈光下，他的眼神堅定如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