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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最後的驚險(上)

2026-02-01 作者:2025夢憶

第422章:最後的驚險(上)

一九七六年三月初,京城還沉浸在冬末的寒意中。但政治氣候的微妙變化,已經像地下的暗流一樣,在敏感的人群中悄悄傳遞。

這天清晨,李建國像往常一樣準備去軋鋼廠上班。出門前,他習慣性地檢查了信箱——這是他和網路成員約定的一種安全聯絡方式,用極隱蔽的標記表示有無訊息。

信箱內側的右上角,用鉛筆劃了三道極淺的豎線。

李建國心頭一凜。這是緊急訊號的最高階別:有重大危險,需要立即見面。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和妻子、孩子們道別後,騎車出了衚衕。但他沒有直接去軋鋼廠,而是繞道去了東四澡堂——那裡是和老王頭接頭的固定地點之一。

上午九點的澡堂人不多,霧氣還沒有完全蒸騰起來。李建國泡在池子裡,等了大約十分鐘,老王頭來了。

兩人像普通澡客一樣並排泡著,壓低聲音交談。

“出甚麼事了?”李建國問。

“昨晚,南城廢品站被查了。”老王頭的聲音緊繃著,“不是例行檢查,是突擊搜查,來了兩輛車,七八個人。小孫差點被帶走。”

李建國心中一沉。小孫是網路的二級節點之一,南城廢品站的負責人。那裡不僅是藥品的中轉站,還存放著一些敏感物品——包括吳老畫家那些藏起來的畫作。

“人怎麼樣?東西呢?”

“人沒事,小孫機靈,說是收廢品時不小心混進了‘有問題’的書,自己主動上交了。”老王頭說,“東西……畫作轉移了,但有一批藥品被查到了。”

“甚麼藥?”

“主要是常規的消炎藥、退燒藥,還有幾瓶從香港來的青黴素。”老王頭的聲音更低,“小孫說是幫朋友存的,朋友生病需要這些藥,現在市面上不好買。檢查的人沒深究,但把藥沒收了,還記了小孫的名字和工作單位。”

李建國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常規藥品被查獲,這本身不是大問題。但如果有人深究藥品的來源,特別是那些青黴素——國內管控嚴格,普通渠道很難弄到——就可能追查到香港的渠道,再追查到許大茂,甚至可能牽扯出婁曉娥。

“現場還有別的線索嗎?”

“小孫說,檢查的人特別仔細,翻看了廢品站的記錄本,還問了他平時都和甚麼人來往。”老王頭頓了頓,“更奇怪的是,他們好像知道那裡有東西,直接就往藏藥品的角落走。要不是小孫提前把畫作轉移了……”

李建國睜開眼。這不對勁。廢品站每天進出那麼多東西,檢查的人怎麼會直奔藏匿點?除非——有人告密,或者,網路已經被監視了。

“最近小孫那邊有甚麼異常?”

“他說,前些天有幾個生面孔在廢品站附近轉悠,說是收舊傢俱的,但看舉止不像。”老王頭回憶著,“還有,他媳婦在街道辦聽到風聲,說最近要加強‘社會治安管理’,重點清查‘非法交易’和‘違禁物品’。”

非法交易,違禁物品。這兩個詞像針一樣紮在李建國心上。藥品,特別是境外藥品,完全可以被歸入這兩類。

“告訴小孫,近期不要再接收任何東西,廢品站暫停作為中轉站。”李建國迅速做出決定,“所有透過他那條線的活動,全部停止。”

“明白。”老王頭點頭,“還有一件事……東城老趙那邊,好像也不太對勁。”

“糧店老趙?”

“對。他媳婦在街道辦,昨天悄悄告訴他,上面要求統計各單位‘有海外關係’的人員情況,特別要註明是否還有聯絡,聯絡頻率,聯絡內容。”老王頭的聲音透著擔憂,“老趙的妹妹在香港,這你是知道的。”

李建國的心又沉了一分。老趙是網路在東城的重要節點,他負責的糧店是藥品和生活物資的重要分發點。如果他被調查,整條東城線都可能暴露。

“讓老趙最近低調些,所有非必要的聯絡都停掉。”李建國說,“如果被問到香港的關係,就說早就斷了聯絡,不知道近況。”

從澡堂出來,李建國沒有去軋鋼廠,而是去了信託商店。他要確認老掌櫃那邊的情況。

信託商店裡客人不多,老掌櫃正在整理舊書。看見李建國進來,他點點頭,繼續手裡的活兒。等店裡沒其他人了,他才低聲說:“李總工,今天早上有兩個人來店裡,說是文化局的,要檢查有沒有‘違禁書籍’。”

“查了嗎?”

“查了,很仔細,連書架後面都摸了。”老掌櫃說,“不過他們真正的注意力不在書上,而是在人上。問了我很多問題:每天多少客人,都是甚麼人,有沒有熟客常來……”

“你怎麼說?”

“我說都是街坊鄰居,淘點舊東西,沒甚麼特別的。”老掌櫃頓了頓,“但他們好像不太信,在店裡待了一個多小時,還記了些東西。”

李建國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廢品站、糧店、信託商店——這三個網路最重要的節點,幾乎在同一時間受到調查。這不是巧合。

他想起顧維鈞上次來信中的警告:“春寒料峭,乍暖還寒。”老人已經預感到會有反覆。

“最近店裡先不要接收任何東西。”李建國對老掌櫃說,“如果有人送來東西,就說現在不收,等過段時間。”

“那……已經在路上的那批藥怎麼辦?”老掌櫃問。

李建國心裡一緊。對了,還有一批藥正在運輸途中——這是今年最大規模的一次藥品輸送,包括從香港來的新一批抗生素、急救藥品,還有空間裡製備的大批成藥。按照計劃,這批藥應該在明天晚上到達北京,分散存放在三個中轉站,然後再分發到各個需求點。

“甚麼時候到?”他問。

“明天晚上,鐵路貨運站。”老掌櫃說,“老趙安排了人去接,然後分三路送到廢品站、糧店和我這裡。”

明天晚上。時間緊迫。

“取消。”李建國果斷地說,“通知接貨的人,不要露面。讓那批藥留在貨運站,暫時不要動。”

“可是……”老掌櫃有些猶豫,“那批藥裡有很多急需的,特別是心臟病的藥,幾個老人等著用。”

“再急需,也比暴露整個網路強。”李建國語氣堅決,“按我說的做。另外,通知所有一級節點:網路進入全面靜默狀態,停止一切活動,等待進一步指令。”

從信託商店出來,李建國騎車回家。春天的風吹在臉上,本該是溫暖的,但他只覺得冷。

他回到家時是中午,林婉清正在做飯。看見他提前回來,而且臉色不好,她立刻意識到有事。

“怎麼了?”等孩子們去午睡了,她才輕聲問。

李建國把情況簡單說了。林婉清聽完,臉色也白了:“三個點同時被查……這太巧了。”

“不是巧,是我們被盯上了。”李建國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可能已經盯了一段時間,只是現在才動手。”

“那怎麼辦?”

“全面靜默。”李建國說,“所有活動停止,所有人隱蔽。特別是那批在路上的藥,必須放棄。”

“放棄?”林婉清有些不忍,“那些藥能救很多人……”

“我知道。”李建國轉過身,看著妻子,“但如果我們暴露了,以後就再也救不了任何人。婉清,這是取捨。”

林婉清沉默了。她知道丈夫是對的,但想到那些等待藥品的老人,那些可能因為缺藥而惡化的病人,她的心像被揪著一樣疼。

下午,李建國去了軋鋼廠。他需要像往常一樣工作,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但整個下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寧,幾次看錯圖紙上的資料。

“李總工,您是不是不舒服?”技術科的小張關心地問。

“有點頭疼,可能感冒了。”李建國揉揉太陽穴,“對了,小張,這兩天廠裡有沒有甚麼特殊情況?”

“特殊情況?”小張想了想,“哦,上午保衛科的人來過,說要更新職工檔案,讓每個人重新填家庭成員和社會關係表。挺麻煩的,還要寫海外關係。”

李建國的心又沉了一分。軋鋼廠也在查。雖然不是針對他,但這種全面的排查,很可能讓一些網路成員暴露。

下班前,他去找了李懷德。這位廠主任雖然不知道李建國的秘密,但這些年對他一直很關照。

“建國,正好找你。”李懷德示意他坐下,“這兩天填表的事知道了吧?認真填,特別是海外關係那部分,一定要如實寫。”

“主任,這次排查……是有甚麼特殊情況嗎?”李建國試探著問。

李懷德看看門外,壓低聲音:“上面有精神,要‘清理整頓’。不只是咱們廠,各單位都一樣。你記住,有甚麼就寫甚麼,不要隱瞞,但也不要多說。特別是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能不提就不提。”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李建國點點頭:“我明白,謝謝主任。”

回家的路上,李建國一直在思考。全面靜默是對的,但還不夠。那批在路上的藥品是個巨大的隱患——一旦被查獲,追查下去,可能牽扯出整個運輸鏈條,從香港到廣州,再到北京。

必須有人去處理那批藥,在它被查獲之前。

但讓誰去?老王頭?老掌櫃?老趙?他們都是重要節點,不能冒險。其他成員?大多數人不瞭解完整情況,容易出錯。

最後,李建國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自己去。

這不是衝動的決定,而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他是網路的核心,知道所有環節,應變能力最強。而且,他有空間這個最後的保障——如果真的遇到危險,可以把藥品收進空間,然後找機會脫身。

但這也意味著,他將直接暴露在風險中。

晚上,等孩子們都睡了,李建國把這個決定告訴了林婉清。

“不行!”林婉清的反應很激烈,“太危險了!如果貨運站已經被監視,你去就是自投羅網!”

“如果我不去,那批藥被查獲,整個網路都可能暴露。”李建國握住妻子的手,“婉清,這是最小的代價。我一個人冒險,保全所有人。”

“可是……”

“我有空間,如果真的遇到危險,我可以躲進去。”李建國說,“而且我只是去看看情況,不一定非要取藥。如果確實危險,我會立即撤退。”

林婉清看著丈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一旦丈夫做出決定,就很難改變。這些年,他每次冒險都是這樣,冷靜、果斷,把危險留給自己,把安全留給別人。

“答應我,”她哽咽著說,“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答應你。”李建國把妻子擁入懷中。

深夜,李建國開始準備。他換上一身深藍色的工裝——這是鐵路裝卸工常見的打扮。又從空間裡取出一些工具:鉗子、扳手、手電筒,還有一瓶靈泉水和幾片人參——關鍵時刻提神用。

最重要的是,他準備了一個備用方案:如果真的無法帶走那批藥,就製造一起“意外失竊”,讓藥品“消失”。雖然可惜,但總比被查獲好。

凌晨兩點,李建國悄悄出門。他沒有騎車,步行前往貨運站。三月的北京還很冷,夜風刺骨,街道上空無一人。

貨運站在城西,是一個老舊的貨場,主要裝卸一些零散貨物。這裡管理相對鬆散,是網路多年來選擇的理想交接點。

李建國在距離貨場還有五百米的地方停下,藏在一堆建築垃圾後面觀察。貨場門口亮著一盞昏黃的路燈,值班室窗戶透出微弱的光。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他沒有貿然進去。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危險往往隱藏在正常背後。

他繞到貨場側面,那裡有一段破損的圍牆。幾個月前,他們就是從這裡進出,避開正門的檢查。李建國輕車熟路地翻過圍牆,落在貨場內部。

堆放零散貨物的三號倉庫在貨場最裡面。按照計劃,那批藥應該在那裡,偽裝成“機械零件”發貨。

李建國貼著牆根,藉著陰影的掩護,慢慢靠近三號倉庫。四周很安靜,只有遠處火車偶爾的汽笛聲。

就在他距離倉庫還有二十米時,忽然聽到了甚麼聲音——很輕的腳步聲,還有金屬摩擦的聲音。

他立刻停下,閃身躲到一堆枕木後面。

幾秒鐘後,兩個黑影從倉庫側面轉出來,手裡拿著手電筒,但沒開。兩人低聲交談:

“都檢查過了,就那幾箱。”

“確定是藥?”

“確定,開箱看了,全是藥瓶藥盒。還有些針劑。”

“媽的,這幫人膽子真大,這麼多違禁藥品……”

“小聲點。頭兒說了,等接貨的人來了再抓,一網打盡。”

李建國的心跳幾乎停止。果然,這裡已經布控了。那批藥是誘餌,等著抓接貨的人。

他屏住呼吸,看著那兩個人在倉庫門口晃了一圈,又消失在陰影裡。看樣子,埋伏的人不止兩個,至少有一個小組。

怎麼辦?藥品不能要了,但也不能讓接貨的人來——老趙安排的人還不知道這裡已經暴露,明天晚上會準時來取貨。

必須通知他們。但怎麼通知?現在去老趙家?太危險,可能被跟蹤。打電話?更不安全。

李建國大腦飛速運轉。最後,他想到了一個辦法:製造混亂,讓埋伏的人提前暴露,這樣貨場方面可能會加強警戒,接貨的人看到異常,或許會取消行動。

他從空間裡取出一小瓶煤油——這是之前準備的,本是為了必要時銷燬證據。又找了幾塊破布,做了一個簡易的燃燒裝置。

他繞到貨場另一側的垃圾堆,那裡堆滿了廢木材和雜物。點燃破布,扔進垃圾堆。煤油助燃,火很快燒起來。

“著火了!”李建國用沙啞的嗓音喊了一聲,然後迅速撤離,翻出圍牆。

他躲在圍牆外的陰影裡,看著貨場裡亮起越來越多的燈光,聽到嘈雜的人聲。火勢不大,但足以引起混亂。

幾分鐘後,兩輛吉普車開進貨場,車上跳下來幾個人,和貨場的人交談著甚麼。雖然聽不清內容,但從肢體語言看,雙方發生了爭執——埋伏的人責怪貨場管理不善,貨場的人反駁說不知道有埋伏。

混亂持續了半個小時。李建國看到,那些埋伏的人最後悻悻地離開了,但帶走了那批藥品——用麻袋裝著,抬上了吉普車。

藥品被沒收了,但接貨的人安全了。明天晚上,他們看到貨場的異常,應該會取消行動。

李建國鬆了一口氣,但心裡卻沉甸甸的。那批藥,能救很多人的藥,就這樣沒了。而那些等著藥的人……

他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時,天已經矇矇亮。林婉清一夜未睡,看見他回來,撲上來緊緊抱住他。

“沒事了。”李建國拍拍妻子的背,“藥沒了,但人安全了。”

林婉清流著淚,說不出話。

李建國坐在椅子上,感到深深的疲憊。這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這麼多年,他一直在走鋼絲,在危險邊緣救人。而這一次,是最接近暴露的一次。

天亮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李建國知道,有些事情,必須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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