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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第382章 許大茂的投靠

2026-01-23 作者:2025夢憶

第382章:許大茂的投靠

軋鋼廠電影放映隊的器材室裡,瀰漫著膠片特有的醋酸味和舊木頭、金屬混合的氣息。許大茂蹲在一臺老式“長江牌”放映機旁,手裡拿著一塊麂皮,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鏡頭。動作很慢,很仔細,眼神卻有些飄忽。

外面隱隱傳來高音喇叭的口號聲和人群集合的嘈雜。又一場“學習會”或者“批判會”要開始了。許大茂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擦拭。他現在對這聲音已經有點條件反射式的警惕和麻木。

門被輕輕推開,庫房的老韓探頭進來,手裡拿著兩張皺巴巴的領料單:“許師傅,在呢?領點備用燈泡和保險絲。”

“哎,韓師傅,稍等。”許大茂放下麂皮,起身在靠牆的木櫃裡翻找。他動作麻利,很快找出老韓要的東西,登記,遞過去。整個過程沒甚麼多餘的話。

老韓接過東西,卻沒立刻走,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許師傅,聽說三車間昨天又出事了?王主任跟新來的那個鄭幹事吵起來了?”

許大茂眼皮都沒抬,繼續整理著櫃子裡的膠片盒:“韓師傅,您也知道,我這放電影的,就是塊銀幕上的影子,真真假假看不清,底下的事更鬧不明白。您要打聽,得問別人。”

老韓訕訕地笑了笑:“也是,也是,瞧我這話多的。”拿著東西走了。

門重新關上。許大茂靠在櫃子旁,點了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老韓問的事,他當然知道。不光知道,還知道得挺細——吵架是因為鄭胖子要抽三車間兩個技術骨幹去搞甚麼“宣傳隊”,王主任急了,說耽誤生產任務。這事兒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工作爭執,往大了說能扣上“對抗政治任務”的帽子。

放在以前,許大茂聽到這種訊息,第一反應是興奮,是盤算——告訴誰能落個人情?怎麼傳能達到最佳效果?甚至可能添油加醋一番,顯得自己訊息靈通。

但現在,他第一個念頭是:這事要不要告訴建國哥?怎麼說?透過誰?

這個轉變,是這大半年來,用冷汗、後怕和無數次暗中觀察換來的。

他親眼看著易忠海從八級工、一大爺變成掛著木牌掃地的老頭;看著劉海中從志得意滿的“劉組長”變成掃廁所都戰戰兢兢的“貪汙分子”;看著那些有學問的老專家一夜之間成了“反動權威”;看著平時一起喝酒吹牛的工友,可能因為一句醉話就被帶走“學習”……

他也看著李建國,從風光無限的總工程師,變成偏僻庫房的管理員。工資少了,光環沒了,看似“倒臺”了。可奇怪的是,那些倒臺的人惶惶不可終日,李建國卻始終穩穩當當。鄭胖子那夥人好像忘了有他這個人,廠裡領導時不時還找他“聊聊”,院裡那些禽獸現在見了他都繞著走,連劉海中那事,居然也是他一句話給“定了調”。

更讓許大茂心驚的是那些細節:李建國家裡似乎從不缺吃的;那幾位在庫房“勞改”的老專家,氣色居然比剛去時還好;何雨水家那麼困難,卻總能勉強度日;甚至聽說,連上面某位大領導都……

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指向一個許大茂以前不敢想、現在卻越來越清晰的結論:李建國根本不是“倒臺”,他是自己“潛”下去的。水面上波瀾不驚,水面下的根,扎得比誰都深,網,織得比誰都大。

想明白這點,許大茂冷汗又下來了。他慶幸自己當年雖然有點小心思,但總體上跟李建國關係不錯,更慶幸聽了他的話,遠離了婁曉娥。不然,自己現在的下場,恐怕不比劉海中好多少。

他也徹底認清了自己。自己就是個放電影的,有點小聰明,會來事,但沒大本事,更沒硬後臺。在這翻雲覆雨的年月,想自保,想活得好點,甚至想將來有點指望,靠誰?

答案顯而易見。

一根菸抽完,許大茂掐滅菸頭,心裡有了決定。光心裡佩服、暗地慶幸不夠,得拿出行動,得讓自己變得“有用”。

幾天後的傍晚,廠區澡堂瀰漫著溼熱的水汽和肥皂味。許大茂“偶遇”了也在洗澡的李建國。周圍人聲嘈雜,水聲嘩啦,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建國哥,搓個背?”許大茂湊過去,很自然的樣子。

李建國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成。”

許大茂拿起毛巾,賣力地給李建國搓著背,力道均勻。沉默了一會兒,他像是閒聊般開口:“建國哥,聽說機修車間的小王,上個月家裡老孃病了,急等錢用,偷偷把車間兩個報廢的舊齒輪當廢鐵賣了,讓人舉報了,這兩天正查呢。”

李建國沒回頭,只“嗯”了一聲。

許大茂繼續道:“還有,後勤處管倉庫的老謝,跟新調來的那個女幹事好像有點……咳,走得挺近。有人看見他們晚上一起從倉庫出來。”

“運輸隊那邊,最近往北郊倉庫跑得特別勤,拉的好像不是生產材料,倒像是一箱箱的……檔案。”

他說得很隨意,聲音壓在水聲和嘈雜的人聲裡,只有兩人能聽清。資訊零碎,但時間、地點、人物、事情性質,都點到了。

李建國聽完,淡淡說了句:“知道了。大茂,你這訊息倒挺靈通。”

許大茂嘿嘿一笑,手下沒停:“我這工作,走哪兒放哪兒,耳朵裡免不了灌些雜七雜八的。有些事吧,聽著也就過去了,有些事……我覺得,可能有人想知道。”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李建國轉過身,接過毛巾自己擦著,看了許大茂一眼。那眼神平靜,卻似乎能看透人心。許大茂心裡一緊,臉上笑容卻不變,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討好和坦然。

“訊息靈通是好事。”李建國慢慢擦著身上的水珠,“不過,有些話,聽到就聽到了,自己琢磨琢磨就行。該說的,該傳的,得看場合,看物件。”

許大茂立刻點頭:“我明白,建國哥。我這張嘴,以前是沒個把門的,現在可知道輕重了。甚麼能說,甚麼該爛肚子裡,跟誰說,我心裡有桿秤。”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以後廠裡工友們中間有甚麼風聲,或者……您想知道哪邊的情況,我耳朵還算好使。”

這是正式的投靠宣言了。不是請求庇護,而是主動提供價值——成為李建國在普通工人、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裡的“耳朵”和“嘴巴”。有些事,李建國不方便親自打聽、親自去說的,可以由他許大茂來。

李建國沒立刻回應。他衝乾淨身上的肥皂沫,穿上衣服,才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行,心裡有數就好。放電影是正經工作,好好幹。有甚麼難處,或者聽到甚麼有意思的‘段子’,可以找我說說,解解悶。”

沒有激動,沒有承諾,甚至沒有明確接納。但許大茂心裡卻是一塊大石落地。“解解悶”,這就是接頭暗號,是許可。

“哎!好嘞建國哥!”許大茂笑容真誠了許多。

自那以後,許大茂就成了李建國在廠裡工人階層中一張隱秘的“資訊網”。他利用放映員走車間、串崗位的便利,利用自己以前結交的三教九流,更利用現在這份刻意表現出來的“膽小怕事、只關心放電影”的偽裝,捕捉著廠區各個角落的細微動靜。

誰對鄭胖子那套不滿在私下抱怨;哪個車間主任在偷偷維護生產;哪些“積極分子”是真積極,哪些是跟風撈好處;甚至哪個部門可能有經濟問題,哪些人值得暗中關照一下……這些零零碎碎的資訊,被他篩選、印證後,透過看似不經意的偶遇、一起抽菸、或者讓秦京茹給嵐韻送點針頭線腦的機會,傳遞到李建國那裡。

他傳遞資訊很有技巧。從不說“我認為”、“我猜測”,只說“聽說”、“好像”、“有人議論”。李建國也從不多問,聽完往往只是點點頭,或者說句“知道了”、“有意思”。但許大茂能感覺到,自己說的很多事,後來都產生了微妙的影響——該保的人穩住了,該提醒的人得到了暗示,某些可能擴大的矛盾被悄無聲息地化解了。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比過去喝酒吹牛、傳播八卦要踏實得多,也重要得多。他覺得自己終於找準了位置,抱上了一條真正堅實的大腿,而且是以一種“有用”的方式。

當然,他更加小心謹慎。傳遞資訊絕對避開第三人,在外面絕不主動提起李建國,甚至有時候故意說兩句李建國“現在也低調了”之類的話,以撇清關係。他知道,自己現在這份“工作”,比放電影更需要演技和腦子。

有一天,他在庫房附近“路過”,恰好李建國出來倒廢料。

“建國哥,”許大茂像平常一樣打招呼,擦肩而過時,極快地說了一句,“三車間小王那事,查的人好像收了老謝一點好處,準備壓下去了。老謝最近和女幹事在廠外租了房。”

李建國腳步未停,只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許大茂心裡有數了。幾天後,廠裡就傳出風聲,說查小王的人自己手腳也不乾淨,被上面注意到了。小王的事不了了之,而老謝和女幹事的“作風問題”卻不知怎麼被捅到了鄭胖子那裡,鄭胖子正愁沒新靶子,立刻揪住不放。老謝被調離了倉庫,女幹事也灰頭土臉。

許大茂聽到訊息,心裡暗笑。他知道,這未必全是自己那句話的作用,但自己傳遞的資訊,肯定是其中關鍵的一環。

他越來越意識到,跟著李建國,不僅僅是找個靠山,更是參與一種更高階別的“遊戲”。在這個遊戲裡,資訊就是力量,時機的把握和分寸的拿捏,比蠻幹和叫囂重要得多。

晚上回家,秦京茹給他端上熱飯。許大茂吃著飯,看著窗外的夜色,忽然有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這條在風浪裡顛簸的小船,終於繫上了一條通向最深、最穩港灣的纜繩。而他自己,也從一艘隨波逐流的小船,變成了這港灣外圍一道靈敏的預警浮標。

這個角色,他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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