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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深夜的惶恐

2025-12-21 作者:2025夢憶

凌晨三點半,四合院沉浸在最深的睡夢中。

李建國渾身溼透地靠在自家外間的門板上,大口喘著氣,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左臂的傷口在奔跑中完全崩裂,鮮血已經浸透了三層繃帶,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滴答”聲。

每一聲,都像是催命的鼓點。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這雙手,兩個小時前還在圖書館的燈光下畫著機械圖紙,在妹妹的作業本上打勾批改,在沈教授面前恭敬地接過醫書。而現在,這雙手沾滿了血。有自己的血,也有那兩個陌生人的血。

“嘔……”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捂著嘴衝進廚房,對著水槽乾嘔,卻甚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和膽汁灼燒著喉嚨,帶來火辣辣的疼痛。

緩了好一陣,他才直起身,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衝在臉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些。但抬起頭時,鏡子裡那張蒼白的、眼睛裡佈滿血絲的臉,陌生得讓他心驚。

這不是他。

或者說,這不再是從前的那個李建國。

那個來自和平年代的廚子,那個一心只想照顧好妹妹、學好知識、過安穩日子的學生,那個在豐澤園灶臺前揮灑自如的年輕師傅……那個人,在今晚死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手上沾了人命、私吞了敵特物資、正被全城搜捕的“罪犯”。

不,不是罪犯。他是自衛,是被迫的。那些人是敵特,是來殺他的……

李建國用力搖搖頭,試圖說服自己。但腦子裡不斷閃回的畫面卻毫不留情:第一個人被他撞飛時胸口凹陷的樣子,第二個人喉骨碎裂時瞪大的眼睛,還有那溫熱的、逐漸變冷的身體觸感。

“哥?”

裡屋傳來嵐韻迷迷糊糊的聲音。

李建國渾身一僵,瞬間調整呼吸,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他用最快的速度擦乾臉,整理了一下衣服——雖然左臂的傷口和渾身的狼狽根本藏不住。

“沒事,哥在。”他推門進去,聲音儘量放得輕柔,“做噩夢了?”

嵐韻揉著眼睛坐起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清了哥哥的樣子,小臉一下子白了:“哥!你……你身上怎麼……”

“騎車摔了一跤,掉溝裡了。”李建國擠出一個笑容,走到炕邊坐下,“別怕,就是看著嚇人,其實不嚴重。”

“流了好多血……”嵐韻的聲音帶著哭腔。

“真的沒事。”李建國用右手摸摸妹妹的頭,“你看,哥還能動呢。快睡吧,天亮了還得上學。”

好不容易把妹妹哄睡,李建國重新回到外間。他閂好門,拉上窗簾,這才終於允許自己徹底垮下來。

但他還不能休息。

必須處理掉空間裡的東西。

閉上眼睛,集中意念。下一秒,他站在了空間的黑土地上。

眼前的一幕讓他差點又吐出來。

那輛嘎斯51卡車像一頭死去的鋼鐵巨獸,歪歪斜斜地栽在原本整齊的菜畦裡,壓垮了一大片即將成熟的白菜和蘿蔔。六個木箱散落在周圍,有兩個摔開了,金條、美鈔、檔案撒得到處都是,在空間永恆不變的微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而最刺眼的,是靈泉井邊那兩具屍體。

穿著深色緊身衣,蒙面布已經鬆脫,露出兩張陌生的、扭曲的臉。一個胸口凹陷,一個咽喉處血肉模糊。鮮血染紅了井臺邊的黑土地,在微光下呈現出暗紅的色澤。

李建國腿一軟,跪倒在地。

這次不是乾嘔,是真的吐了。胃裡僅存的一點食物和酸水全吐了出來,吐在黑土地上,混在那些金條和檔案之間。

他殺人了。

他真的殺人了。

前世活了三十多年,連架都沒怎麼打過。這輩子苦練八極拳,更多是為了強身健體、保護自己和妹妹。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真的會殺人。

可今晚,他殺了兩個活生生的人。用拳頭,用肘,用額頭,用一切能用的手段,奪走了他們的生命。

“我只是想活著……”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我只是不想死……”

可是,這就是理由嗎?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去觸控那些金條——那些在幾個小時前還讓他心跳加速的財富。可手指剛碰到冰冷的金屬,就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這是血財。

是用兩條人命換來的,是從國家身上割下來的肉,是浸透了罪惡和不義的贓物。

他私吞了它們。

三十根金條,一塊玉璧,幾份機密檔案。還有這整輛卡車,剩下的所有物資——雖然不打算用,但確實被他藏起來了。

從法律上講,他現在的行為算甚麼?窩藏敵特資產?私吞國家財產?甚至……同謀?

“不,不是的……”李建國抱住頭,“我沒有選擇,我沒有……”

如果當時不上交,他會被當成敵特同夥抓起來。如果全部上交,他的秘密可能暴露。他只能這麼做,只能……

可這些理由,在兩條人命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抬起頭,看向那兩具屍體。在空間永恆的微光下,他們的臉顯得格外清晰。都是三十歲左右的年紀,一個方臉,一個長臉。如果剝去敵特的身份,他們是誰的兒子?誰的丈夫?誰的父親?

李建國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終結了他們的生命。

“對不起……”他對著屍體,輕聲說。

但這句話空洞得可笑。對不起有甚麼用?人已經死了。

他必須處理掉屍體。不能讓他們一直躺在空間裡,不能。

強忍著噁心和恐懼,李建國站起身,走到工具區——那裡有他平時整理空間用的鐵鍬和鎬頭。他選了把最結實的鐵鍬,走到遠離菜畦和茅屋的空地,開始挖坑。

每一鍬土都沉重無比。

不是因為土硬——空間的黑土地其實很鬆軟。而是因為心理的重量。他是在挖墳,是在埋葬自己殺死的人。

坑挖了兩米深。夠深了。

他走到屍體旁,屏住呼吸,用一塊油布裹住手,抓住第一具屍體的腳踝。屍體已經有些僵硬了,拖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不敢看那張臉,不敢看胸口那個被他撞出的凹陷。

一具,兩具。

把屍體拖進坑裡,擺正。然後,他開始填土。

一鍬,一鍬,又一鍬。

泥土落在屍體上,漸漸蓋住了衣服,蓋住了臉,蓋住了一切。當最後一鍬土填平,地面恢復原狀時,李建國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殺的人,被他埋在了自己的空間裡。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在心臟上來回割著。

許久,他才掙扎著站起來,走到靈泉井邊。井水的水位比平時低了一大截,顏色也似乎暗淡了些。他打上一桶水,不顧一切地從頭澆下。

冰冷的井水讓他打了個寒顫,但也沖刷掉了一些汙穢感。

他看著水面倒影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像個陌生人。

“李建國,”他對著倒影說,“從今天起,你得記住今晚。記住你殺過人,記住你拿過不義之財,記住你曾經離深淵只有一步之遙。”

“但你不能掉下去。”

“為了嵐韻,為了父親,為了那些還在等著你去做的事。”

“你得爬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清理現場。把散落的金條、美鈔、檔案重新裝回箱子。把卡車扶正——這花了很大力氣,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了,但他咬著牙沒停。

把所有東西歸攏到遠離菜畦和茅屋的角落,用油布蓋好。

然後,他走到埋葬屍體的地方,從空間的書架上取來三根香——這是之前備著祭奠父親用的。點燃,插在黑土地上。

青煙嫋嫋升起,在空間永恆的微光中,顯得格外孤寂。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李建國對著那微微隆起的土堆說,“也不知道你們為甚麼走上這條路。但今晚,你們要殺我,我只能反抗。”

“如果有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說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懺悔,不是求饒。只是一種對生命的尊重,哪怕那是敵人的生命。

做完這一切,李建國離開空間。

回到現實時,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凌晨四點五十,天快亮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包紮的左臂。傷口還在疼,但比起心裡的痛,這不算甚麼。

這一夜,他失去了很多東西:那個完全清白的自己,那個可以坦然面對一切的無愧之心,那個來自和平年代的普通人的單純。

但他也得到了很多東西:活下去的機會,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資本,還有……一雙沾過血的手。

窗外的晨光一點點透進來,照亮了屋裡簡陋的陳設:父親留下的舊桌椅,妹妹的書包,牆上貼著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標語。

平凡,溫暖,真實。

李建國站起身,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涼水,從頭頂澆下。

冰冷的水讓他打了個激靈,也沖走了最後一絲恍惚。

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還有妹妹要照顧,有學業要完成,有未來要奮鬥。

那些黑暗的、血腥的、不堪回首的夜晚,就讓它埋在空間的黑土地裡吧。

從今天起,他還是那個李建國。

只是,不再是原來的那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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