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誠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激動的心情平復下來。
他看著大老總那雙飽經風霜卻依舊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鎮海’和‘天眼’。”
“那是成千上萬的科研人員、工程師、工人同志們，不分晝夜拼出來的。”
“沒有他們，我一個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造不出一根螺絲釘。”
“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是咱們整個國家的工業體系和所有國防人的努力，才托起了這些專案。”
這番話，發自肺腑。
他確實有系統，有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
可知識要變成實物，靠的是無數人的汗水和心血。
大老總聽完，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沒有鬆開手，反而用力地拍了拍王志誠的手背，眼神裡的欣賞幾乎要溢位來。
“好！說得好！”
“不驕不躁，功勞面前不伸手，困難面前不低頭，這才是我們的好兒郎！”
大老總拉著王志誠，親切地往屋裡走。
“走，進屋說。”
“今天可是國慶節，我特地讓廚房多準備了兩個菜，請你來吃個便飯。”
王志誠跟著大老總走進那間樸素的客廳，心裡暖洋洋的。
沒有想象中的嚴肅和壓抑，反而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長輩的家裡，親切又自然。
兩人分賓主坐下，警衛員端上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大老總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小王同志，你眼光看得遠，你給我交個底。”
“除了‘天眼’，咱們下一步，最應該在哪方面發力？”
來了！
王志誠心頭一凜。
他知道，這既是考校，也是真正尋求建議。
他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沉聲說道。
“大老總，要我說，下一步，我們必須進行軍事改革！”
“軍事改革？”
大老總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王志誠醞釀了一下情緒，將自己思考了許久的想法和盤托出。
“沒錯，就是軍事改革！”
“特別是陸軍的編制體制！”
“您想啊，我們現在的陸軍，基本還是沿用著戰爭年代的老編制。”
“軍、師、團、營，一層壓一層。”
“這種樹狀結構，在過去打運動戰、游擊戰的時候，問題不大。”
“可現在不一樣了！”
王志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現在戰爭的節奏越來越快，武器裝備越來越複雜。”
“我們有了‘天眼’，能第一時間發現敵人。”
“可我們的拳頭，反應速度跟不上眼睛的速度，那有甚麼用？”
“情報傳下來，要經過軍、師、團、營層層轉發。”
“等命令到了基層作戰單位，黃花菜都涼了！”
“而且，各兵種之間的協同作戰，也是個大問題。”
“坦克部隊歸裝甲兵管，炮兵部隊歸炮兵司令部管。”
“打起仗來，我要用坦克，得向上級申請，上級再跟裝甲兵協調。”
“這一來一回，戰機早就沒了！”
“簡直就是大型‘線上等，挺急的’現場，這怎麼打現代化戰爭？”
大老總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王志誠說的這些問題，他不是不知道，軍隊高層也一直在討論。
但從來沒有人像王志誠這樣，把問題剖析得如此尖銳，如此直白！
“所以，”王志誠深吸一口氣，丟擲了自己的核心方案。
“我建議，我們必須打破現有的兵種壁壘，打造一種全新的作戰單位！”
“我管它叫，‘裝甲合成旅’！”
“裝甲合成旅？”
大老總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詞。
“對！”
王志誠的眼睛亮得驚人。
“簡單來說，就是把以前分屬於不同兵種的作戰單元。”
“比如坦克營、炮兵營、步兵營、防空連、偵察連、工兵連……”
“所有這些，全都整合到一個‘旅’的框架下！”
“這個旅長，就是這片戰場上真正的說了算的人！”
“他手裡，有坦克，有大炮，有步兵，有偵察兵，甚至還有自己的後勤保障單位。”
他差點把無人機說漏了嘴，還好及時改了口。
“他不需要層層請示，在得到戰區授權後。”
“可以直接指揮手下所有的力量，擰成一股繩，合成一個拳頭，指哪打哪！”
“這，就是‘合成’的意義！”
說完，王志誠從隨身帶來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厚厚的報告，雙手遞了過去。
“大老總，這是我做的一些不成熟的設想。”
“包括裝甲合成旅的具體編制方案、裝備清單、後勤保障體系。”
“以及和現有編制的戰鬥力對比分析。”
大老總接過了報告。
報告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關於陸軍模組化裝甲合成旅的建設構想”。
他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看得極為仔細。
客廳裡，一時間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王志誠的心，也隨著那翻頁的節奏，一點點提了起來。
他知道，這個構想太過超前，甚至可以說是顛覆性的。
它挑戰的，是整個軍隊幾十年來的傳統和習慣。
能不能被接受，他心裡也沒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老總看得非常慢，時而皺眉沉思，時而又舒展眉頭，露出讚許的目光。
他甚至拿起筆，在報告的空白處寫寫畫畫，做著標記。
終於，他看完了最後一頁。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抬頭看著王志誠，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讚歎，更有深思。
“小王同志，你這份報告，給我上了一課啊！”
大老總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
“把軍隊當成一個系統工程來設計。”
“把不同的裝備和兵種當成一個個可以自由插拔的‘模組’，這個想法……太厲害了！”
“一旦實現，我們陸軍的戰鬥力，何止是提升百分之一百二？我看，翻兩番都有可能！”
得到肯定的王志-誠心頭一鬆，但依舊保持著謙遜。
“這只是理論上的推演，具體效果，還需要實踐檢驗。”
“嗯。”
大老總點了點頭，手指在報告上重重一點。
“你說的對，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全面鋪開，條件還不成熟，步子邁得太大，容易出問題。”
他看向王志誠，眼神銳利。
“但我們可以在幾個重點軍區，先搞幾個試點！”
“就按照你的方案來，組建一到兩個實驗性的裝甲合成旅，看看效果！”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