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王志誠的意識被硬生生從一片混沌中扯了出來，神經末梢都在發出尖銳的嘶鳴。
他掀開眼皮，視線撕開一道縫。
沒有無影燈，沒有金屬操作檯。
一片陌生的、泛黃的景象。
空氣裡是陳舊木頭和廉價墨水混合的味道。
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長椅上，身上蓋著一件灰色毛毯，粗糙的質地扎著面板。
半截綠漆的牆壁，牆皮有細密的裂痕。
頭頂，一根電線吊著一枚昏黃的白熾燈泡，光線微弱得可憐。
視線挪動，最終定格在牆上的一幅領袖畫像上。
畫像下方，一行鮮紅的標語刺入他的眼球。
王志誠的大腦瞬間宕機。
他的記憶，終結於2024年，國家重點軍工實驗室那場吞噬一切的爆炸。
可現在……
他低頭，看見自己身上那套洗得發白的藍色學生裝，布料硬挺，散發著陽光與肥皂混合的、屬於另一個時代的氣味。
無數混亂的畫面在腦中衝撞，太陽穴突突狂跳。
“吱呀——”
木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藍色幹部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眼神明亮，帶著一股純粹的熱忱。
看到王志誠睜眼，年輕人臉上立刻綻放出關切的笑容。
“王志誠同志，你醒了。”
聲音清朗，普通話裡帶著點細微的口音。
同志？
這個稱呼，讓王志誠的心臟重重一跳。
年輕人快步走到他面前，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你從船上下來就發高燒，昏迷兩天了，可把我們擔心壞了。”
王志誠木然地接過搪瓷杯，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觸感虛幻。
他的喉嚨幹得像要冒煙，聲音嘶啞。
“現在……是甚麼時候？”
年輕人怔了一下，還是耐心回答。
“今天是一九四九的十一月。你忘了嗎？這裡是京城軍工部門的接待室，我們一直在等你這位從國外回來的高材生。”
一九四九。
這四個字像攻城錘，轟然撞碎了王志誠最後的僥倖。
他不是在做夢。
他真的回來了。
從2024年，回到了這個百廢待興，卻又烙印著無限希望的年代。
就在這巨大的衝擊讓他思維停滯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精神波動符合標準……】
【軍工科研輔助系統開始繫結……】
【繫結成功。】
王志誠的身體猛然繃緊，握著水杯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關節泛白。
【本系統致力於輔助宿主進行軍工科研，推動國家國防力量建設。】
【新手大禮包已發放，請宿主查收。】
王志誠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意念剛動。
“查收。”
【恭喜宿主獲得：63式107毫米火箭炮全套設計圖紙及生產工藝詳解（21世紀終極最佳化版）。】
轟！
一道無法形容的龐大資料流，瞬間灌入他的大腦！
不是死板的圖紙，而是活的知識！
從炮管的離心鑄造工藝，到火箭彈固體燃料的分子式配比，再到每一個螺絲的扭矩標準，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他的本能！
彷彿他親手設計、製造、改良了這門武器一萬次！
這門被後世稱為“步兵的炮兵”、“遊擊神器”的戰爭之神，此刻在他的腦海裡，清晰得如同自己的掌紋。
王志誠的心臟擂鼓般狂跳起來，一下，又一下，幾乎要撞斷肋骨。
他立刻在腦中下達新的指令。
“調取建國初期基礎軍工資料！”
【許可權確認，基礎資料庫已開放。】
無數資料在他腦中流淌而過。
仿製“萬國牌”的步槍生產線，因材料不達標而頻頻炸膛。
舉步維艱的火炮廠，還在為炮管的合格率發愁。
每一條資訊，都像一根鋼針，狠狠刺著他這個來自七十年後軍工人的神經。
落後，貧瘠，觸目驚心。
可腦海裡那套完美的107火箭炮技術，又像一輪烈日，瞬間刺破了眼前的所有黑暗。
他可以改變這一切。
他必須改變這一切！
一股滾燙的洪流從心底沖刷而上，淹沒了穿越帶來的所有迷茫與不安。
王志誠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住面前的接待員。
“同志，我想問，我們國內的兵工廠，現在情況怎麼樣？”
接待員被他眼裡的光芒驚到，愣了一下，才斟酌著開口，神情變得嚴肅。
“情況……不算樂觀。”
“很多工廠都是在廢墟上建的，裝置老舊，技術員嚴重短缺。武器產量和質量，都跟不上部隊的需求。”
這番話，與系統資料完全吻合。
王志誠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將搪瓷杯“當”的一聲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站起身，直視著接待員的眼睛，語氣堅定得像是在宣誓。
“我想去一線。”
接待員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去兵工廠，去生產任務最重，困難最多的地方。”
王志誠一字一句，聲音不高，每個字卻砸得結結實實。
“我在國外學的那些知識，或許能派上用場。”
看著眼前這個本該虛弱不堪的年輕人，眼中卻燃著一團火，接待員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留學生。
不問待遇，不問職位，醒來就要去最苦的地方。
片刻的失神後，接待員重重地點頭，眼神裡瞬間灌滿了敬佩。
“好！”
“王同志，你的請求，我立刻向上級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