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總正戴著老花鏡,對著一幅巨大的軍事地圖仔細研究著甚麼。
聽到動靜,他緩緩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眼神平靜地看著自己的部下。
“坐下說,發這麼大火幹甚麼。”
“我能不發火嗎!”
總參謀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
“您是沒聽見那個叫韋恩的傢伙是怎麼說的!”
他把談判桌上韋恩那番囂張的言論,原封不動地學了一遍。
“他們仗著自己有幾艘破船,就敢在咱們面前耀武揚威!”
“說甚麼要用艦炮把咱們的沿海城市炸成火海!”
“這簡直是蹬鼻子上臉!赤裸裸的戰爭訛詐!”
總參謀長氣得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涼白開。
才算把心頭的火氣壓下去一點。
“老總,這幫傢伙根本沒有半點和談的誠意!”
“他們就是想用海軍優勢來壓我們,逼我們在地面上讓步,拖延時間!”
老總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甚麼變化。
等總參謀長說完了,他才慢悠悠地摘下眼鏡,用一塊布仔細擦了擦。
“他們想打,那就繼續打嘛。”
老總的語氣很平淡。
“反正現在這樣邊打邊談,他們也佔不到任何便宜,急的是他們,不是我們。”
“可是,他們的海軍確實是個大麻煩。”
總參謀長皺著眉頭說道。
“我們的空軍還很年輕,海軍更是剛起步。”
“在海上,我們確實拿他們沒甚麼好辦法。”
“那個韋恩說的話雖然難聽,但有一點沒說錯。”
“我們的穿雲火箭炮和定寰導彈,受限於射程和成本。”
“的確很難對他們的航母編隊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老總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晴朗的天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鷹醬的銳氣,在地面上,已經被我們打得差不多了。”
“但是,他們在海上的那股子傲氣,還沒被打掉。”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總參謀長。
“不把這股傲氣徹底打掉,他們是不會真心實意地坐下來簽字的。”
總參謀長心頭一動,立刻明白了老總的意思。
“老總,您的意思是……”
老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是時候了。”
“該想個辦法,好好敲打敲打他們的海軍了。”
“得讓他們知道,這片大海上,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必須給和談,爭取到最有利的條件!”
總參謀長聽完老總的話,先是一愣,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無節奏地敲擊著。
“老總,我承認咱們在陸地上確實把鷹醬打疼了。”
“可那是大海啊。”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無奈。
“您也知道,鷹醬的海軍現在是甚麼規模?”
“全世界八成的航母都在他們手裡。”
“總噸位更是高得嚇人。”
“人家那是真正的海上霸主,飛機成百上千地起降。”
“兩棒戰爭打到現在,他們靠著兩棲作戰佔了多少便宜?”
“咱們的後勤補給全靠兩條腿和卡車。”
“人家呢?”
“人家海上運輸線穩得跟鐵門閂一樣。”
“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物資全是靠船拉過來的。”
“只要這道海上生命線不斷,他們就能一直跟咱們耗下去。”
總參謀長越說越覺得心裡沒底。
“咱們現在手裡那點家當,您比我清楚。”
“空軍還在學走路。”
“海軍呢?”
“海軍現在連學走路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在岸邊撲騰。”
“拿甚麼去敲打人家?”
“拿咱們那些木船去撞人家的鋼鐵鉅艦嗎?”
“那不是敲打,那是送菜啊。”
老總聽著這些喪氣話,一點也沒生氣。
他反而笑了起來,從兜裡掏出一根菸,沒點火,就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誰說我們要拿木船去撞了?”
“我有那麼糊塗嗎?”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金州的位置。
“咱們不是剛服役了一批新寶貝嗎?”
“金州船廠出的。”
“那個叫王志誠的小夥子搞出來的潛艇。”
總參謀長眉頭皺得更深了。
“您說的是那些黑黝黝的鐵罐頭?”
“老總,那玩意兒才服役幾天啊?”
“技術成不成熟先不說。”
“就憑那幾艘潛艇,想去挑戰人家的航母編隊?”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老總回過頭,眼神裡透著一種自信。
“不要小看王志誠那孩子。”
“他設計的潛艇,跟咱們以前見過的完全不是一碼事。”
“不管是靜音效能還是下潛深度,那都是頂尖的。”
“最關鍵的是,潛艇這東西,講究的是隱蔽。”
“敵明我暗。”
“我們在水底下貓著,他們能看見甚麼?”
“咱們又不是要去殲滅他們的海軍。”
“咱們只要給他們來一下狠的。”
“讓他們知道,這片海域底下藏著能咬斷他們喉嚨的惡狼。”
“這就夠了。”
“只要他們開始害怕,開始縮手縮腳。”
“那咱們在談判桌上的腰桿子,就能挺得比天還高。”
總參謀長沉默了。
他在腦子裡飛速盤算著這種方案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像老總說的,潛艇技術能實現代差壓制。”
“那確實是個劍走偏鋒的好主意。”
老總看著他動搖了,趁熱打鐵。
“這叫進可攻退可守。”
“打中了,咱們大賺。”
“打不中,咱們往深海里一鑽,他們上哪找去?”
“這事兒我已經跟上面商量過了。”
“大家都覺得可行。”
“現在,就看你的膽量了。”
總參謀長猛地站起身,一拍大腿。
“成!”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還有甚麼好縮頭的?”
“幹他一票!”
老總哈哈大笑,指著地圖說。
“好。”
“那就讓金州號出征。”
“這艘艇是王志誠親自命名的。”
“它是金州船廠的第一份答卷。”
“也是咱們兔子的第一把深海利刃。”
“咱們得讓它在全世介面前,露露臉!”
時間轉眼到了1952年12月。
金州港的深夜,寒風凜冽。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響動。
碼頭邊上,一艘通體漆黑的龐然大物正靜靜地浮在水面上。
它就像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這便是金州號潛艇。
它服役的時間確實不長,甚至可以說短得驚人。
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星期。
但這一個星期裡,艇上的官兵們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在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