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掉。”
王志誠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們的離心機,軸承精度不夠。”
“在高轉速下會產生細微的抖動。”
“導致沉澱物無法完全分離。”
“把我們311廠自己研製的那批拿過來用。”
“還有,你們的萃取劑配方有點問題。”
“氟化物的比例太高了。”
“會跟鈽產生部分惰性絡合。”
“這才是雜質殘留的根源。”
“把比例下調百分之三點五。”
“再加0.5毫升的輔助催化劑。”
“去吧,馬上重做。”
幾句話,直指核心!
邱鍾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運轉。
瞬間想通了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關竅。
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他看著王志誠,眼神裡是近乎崇拜的狂熱。
“是!我馬上去!”
邱鍾拿著報告。
轉身就朝實驗室飛奔而去。
王志誠剛想鬆口氣。
另一個滿頭大汗的工程師又衝了過來。
手裡拿著一張複雜的電路圖。
“王總師!不好了!”
“反應堆的控制系統,出問題了!”
“我們按照設計圖紙組裝的控制棒升降系統。”
“除錯的時候發現邏輯指令全是錯亂的!”
“根本沒辦法進行精準控制!”
“這要是真的啟動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工程師的聲音都在發顫。
核反應堆的控制系統。
就是整個裝置的大腦和韁繩。
這裡出了問題。
就等於在烈馬身上綁了個定時炸彈。
王志誠接過圖紙,目光在上面飛速掃過。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一個節點停下。
“問題在這裡。”
“你們在訊號反饋這裡,用了一個反相器。”
“但是忽略了脈衝訊號在傳輸過程中的延遲。”
“高頻操作下,延遲訊號和實時指令訊號。”
“會產生疊加,造成邏輯紊亂。”
他抽出一支筆,在圖紙上修改了幾個連線。
又在旁邊加了一組延時補償電路。
“把這部分的線路,改成這樣。”
“另外,軟體演算法裡。”
“加入一箇中斷優先順序的判斷。”
“把控制棒的緊急制動指令設為最高階。”
“這樣,就算再出現邏輯錯誤。”
“也能一鍵停機,保證安全。”
工程師看著修改後的圖紙。
整個人都看傻了。
那個困擾了他們整個團隊。
三天三夜的致命難題,就這麼解決了?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總工程師。
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愣著幹甚麼?”
王志誠把圖紙塞回他手裡。
“快去改!時間不等人!”
“是!”
工程師如夢初醒,拿著圖紙。
激動地衝向了反應堆控制室。
王志誠看著工程師的背影。
剛想鬆口氣。
突然!
整個地下基地。
所有的指示燈,所有的螢幕。
所有的照明,全部熄滅。
應急電源甚至都沒來得及啟動。
“搞甚麼鬼!”
“停電了?!”
“備用電源呢?備用電源怎麼沒反應!”
黑暗中,瞬間炸開了鍋。
全是工程師們驚慌失措的喊叫。
邱鐘的聲音帶著哭腔。
“王總師!反應堆!”
“反應堆的冷卻系統也停了!”
“都給我閉嘴!”
王志誠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慌甚麼!”
“天塌不下來!”
他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電筒,開啟。
“邱鍾,你帶人去檢查備用電源的線路。”
“看看是哪裡跳閘了。”
“其他人,分頭行動,把整個基地的。”
“主要供電線路全部給我查一遍!”
“從總閘開始,一寸一寸地查!”
“就算是隻耗子咬斷了根電線。”
“也得給我把那耗子的屍體找出來!”
王志誠的命令清晰而果斷。
瞬間給慌亂的人群找到了主心骨。
“是!”
=整個基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忙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排查了上百個節點。
檢查了數公里長的電纜,依舊一無所獲。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難道是哪個核心裝置出了無法挽回的故障?
就在眾人快要絕望的時候。
一個角落裡傳來一個年輕技術員的驚呼。
“找到了!王總師!在這裡!”
王志誠立刻帶人趕了過去。
那是在一個極其隱蔽的接線盒裡。
一根只有頭髮絲粗細的銅線。
因為長時間的微小振動。
外層的絕緣皮被磨掉了一點點。
剛剛好,和金屬外殼接觸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短路點。
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小問題。
卻觸發了匯流排路的過載保護。
導致整個基地全部斷電。
恢復供電後,看著重新亮起的控制室。
所有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王志誠的臉色卻難看得嚇人。
“都看看!”
“就這麼個小玩意兒,差點讓咱們整個基地癱瘓!”
“讓咱們所有人的努力都打水漂!”
“你們的裝置維護是怎麼做的?”
“日常檢查就是走個過場嗎?”
“我告訴你們,搞科研。”
“特別是搞這種要命的東西。”
“任何一點疏忽,都是在拿自己的命。”
“拿國家的命開玩笑!”
“從今天起,所有裝置的維護檢查標準。”
“全部給我提高一倍!”
“再讓我發現這種問題。”
“誰負責,誰就給我滾蛋!”
一眾工程師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第二天,在最高階別的技術研討會上。
第三天,氣氛比斷電那天還要壓抑。
負責化學提純的周澗青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
“王總師,各位……對不起。”
“我們用盡了所有辦法,鈾235的提純率。”
“最高只能達到百分之八十七。”
“離武器級的標準,還差最後一口氣。”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一道天塹。
沒有足夠純度的核裝料。
原子彈就是個大號的髒彈。
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鏈式反應。
王志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他看向周澗青。
“離心機呢?上次我讓你們換的。”
“我們廠自產的三型機,效果怎麼樣?”
周澗青嘆了口氣。
“效果很好,分離效率確實提高了一大截。”
“但是原料本身似乎就存在一個瓶頸。”
“不管怎麼分離,總有那麼一些雜質。”
“無法徹底去除。”
王志誠皺起了眉。
就在這時,一個女研究員。
有些怯生生地舉起了手。
她是孟美萍,是從國外回來的青年物理學家。
“王總師,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王志誠看向她。
“說。”
孟美萍深吸一口氣。
“我認為,我們現在使用的萃取劑。”
“可能已經達到了它的理論極限。”
“我們是不是可以……”
“換個思路,嘗試研發一種全新的。”
“絡合能力更強的新型萃取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