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1951年4月7日。
廠長辦公室裡，王志誠正埋首於。
一堆複雜的彈道計算資料中，眉頭緊鎖。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進。”王志誠頭也沒抬。
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怯生生地走了進來。
是許瑾瑤。
她的懷裡，抱著一個用牛皮紙。
包得方方正正的包裹，臉頰紅撲撲的。
“王廠長。”
聽到這個熟悉又帶著幾分羞怯的聲音。
王志誠這才從資料裡抬起頭。
他看到許瑾瑤侷促不安的樣子，有些意外。
“小許？有事嗎？”
許瑾瑤的臉更紅了。
她抱著包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王志誠的辦公桌前。
“王廠長……那個……”
她把懷裡的包裹往桌上一放。
“生日快樂。”
王志誠愣住了。
生日？
他有多久沒聽過這個詞了？
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記得。
而且，還是許瑾瑤。
他看著眼前這個羞澀得快要把頭埋進胸口的姑娘。
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你怎麼知道的？”
“我……我無意中看到的……”
許瑾瑤的聲音越來越小。
“看到您檔案上寫的……”
王志誠看著桌上的包裹，又看了看她。
“這是……”
“是我……我織的……”
許瑾瑤低著頭，小聲說。
“天冷了，看您總穿那件舊外套。”
“就……就想著給您織件毛衣……”
“手藝不好，您別嫌棄。”
王志誠的心，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那個包裹。
就在這時，許瑾瑤突然抬起頭。
眼中閃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她飛快地湊上前，在王志誠的臉頰上。
輕輕地留下了一個溫潤的觸感。
然後，不等王志誠有任何反應。
她就轉身就跑出了辦公室。
王志誠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還懸在半空中。
臉頰上，還殘留著那柔軟溫熱的觸感。
和淡淡的馨香。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剛才是被親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向桌上的那個牛皮紙包。
眼神變得複雜而溫柔。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裹。
裡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灰色毛衣。
毛線很柔軟，一看就是用了最好的料子。
針腳細密，雖然有些地方還稍顯生澀。
但足以看出編織者的用心。
王志誠拿起毛衣，貼在臉上。
一股溫暖的氣息包裹住了他。
還帶著和剛才臉頰上一樣的淡淡香氣。
他知道，這件毛衣裡，織進去的，不僅僅是毛線。
還有一顆滾燙的，屬於少女的真心。
這個傻姑娘啊……
王志誠的心，徹底軟了下來。
他沉浸在這種突如其來的溫暖和悸動中。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就在這時，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廠長。”
王志誠嚇了一跳，手裡的毛衣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頭。
只見秦玥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她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說秦大警衛，你下次能不能出點聲？”
王志誠沒好氣地說道。
“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秦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敲過門了，是你沒反應。”
王志誠語塞。
他把毛衣小心地放在椅子上。
清了清嗓子，恢復了廠長的威嚴。
“甚麼事？”
秦玥的目光，在他臉頰上停留了零點一秒。
然後又落在他手邊的毛衣上。
她的眼神，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波動。
但很快，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生日快樂。”
她吐出四個字。
王志誠再次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秦玥，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再說一遍？”
“我說，生日快樂。”
秦玥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王志誠徹底懵了。
今天是甚麼日子？
鐵樹都要開花了？
先是許瑾瑤送禮物加獻吻。
現在連秦玥這個移動冰塊都學會說生日快樂了？
“謝謝。”他有些不自然地道了聲謝。
秦玥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然後，她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那裡。
不說話，也不離開。
王志誠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那個還有事嗎？”
“沒有了。”
“那你……”
“我的任務是保護你的安全。”
秦玥言簡意賅。
言下之意，你到哪，我到哪。
王志誠徹底沒脾氣了。
他嘆了口氣。
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彈道資料圖。
定寰1號的發射，迫在眉睫。
這才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王志誠努力想把注意力。
重新集中在眼前那張複雜的彈道資料圖上。
但腦子卻不聽使喚。
臉頰上溫潤的觸感，還有椅子上那件深灰色毛衣。
這一切在他心湖裡一下又一下地撩撥著。
王志誠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鄭英華闖了進來。
“老王！我跟你說，剛剛我看到……”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視線在王志誠微紅的臉頰。
和椅子上那件明顯是女人織的毛衣之間來回掃視。
“嚯！”
鄭英華怪叫一聲。
一個箭步衝到桌前，拿起那件毛衣。
“可以啊你小子！”
他把毛衣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嘖嘖稱奇。
“這手藝，這料子，深灰色，襯你！”
“哪個小姑娘這麼有眼光？快說！”
“是不是許家那個小丫頭？”
王志誠一把搶過毛衣。
小心翼翼地重新疊好，放回椅子上。
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瞎嚷嚷甚麼。”
他嘴上不承認。
但嘴角那壓不住的上揚弧度，早就出賣了他。
鄭英華嘿嘿一笑，剛想繼續調侃。
眼角的餘光卻瞥到了桌上的日曆。
上面的日期，被一個紅圈圈了起來。
鄭英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靠！老王！今天你生日啊！”
他這一嗓子，吼得地動山搖。
鄭英華炸了。
他一把揪住王志誠的領子，氣得吹鬍子瞪眼。
“你小子過生日都不跟兄弟說一聲？”
“是不是看不起我？”
“不夠意思啊王志誠！連生日都不告訴我了？”
王志誠哭笑不得地扒拉開他的手。
“行了行了，多大個人了。”
“這不是忙忘了嘛。”
他指了指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和圖紙。
“定寰1號馬上就要發射了，我哪還有心思記這個。”
聽到“定寰1號”。
鄭英華激動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知道這四個字對王志誠。
對整個基地，對整個國家意味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