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懷安幾乎是同一時間就看到了地面騰起的兩團炮口焰。
“呵,表演開始了。”
他撇了撇嘴,內心毫無波瀾。
這種老掉牙的高炮,炮彈飛到八千米的高度,動能衰減,精度全無,不過是壯觀一點的煙花罷了。
然而,下一個千分之一秒。
他臉上的輕蔑,凝固了。
那兩道紅色的光束,沒有絲毫的偏移,沒有絲毫的減速,就像兩根燒紅的鋼釺,筆直地朝著他的駕駛艙扎來!
那速度……
太快了!
一股冰冷的電流,瞬間從他的腳底竄上天靈蓋!
這不是他認知裡的任何一種高射炮!
“規避!”
這個念頭炸開的瞬間,他全身的肌肉猛然繃緊,憑藉著王牌飛行員的本能,瘋狂地向右壓下操縱桿!
F-47的機身在巨大的過載下猛地側傾,向右翻滾拉昇。
咻!
咻!
兩發炮彈,幾乎是貼著他左側的機翼呼嘯而過。
那狂暴的氣流,讓整個機身都發生了一陣劇烈的顫抖。
冷汗,瞬間溼透了背脊。
“媽的!”
王懷安一句粗口脫口而出。
剛才只要慢上半秒,他的機翼就會被那玩意兒像紙片一樣撕開!
“長官!小心!”
僚機李敬之驚恐的喊叫在無線電裡炸響。
不用他提醒,王懷安已經看到了。
地面上,又是兩道火光閃過!
這一次,他再不敢有半分託大,死死盯著那兩道追魂索命的紅色曳光,將F-47的效能壓榨到了極限。
左轉!
拉昇!
蛇形機動!
第三發炮彈從他的機腹下方驚險地掠過,他甚至能看清炮彈旋轉時帶起的渦流。
他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
第四發炮彈,到了。
這一次,神也救不了他。
那發致命的炮彈,沒有絲毫偏差,狠狠地撞進了他右側機翼與機身的連線處。
轟!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穿透層層隔音,直接在他耳邊炸開。
整架飛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中,王懷安的身體被巨大的力量摜向座艙一側,頭盔重重地磕在艙蓋上。
他艱難地扭過頭。
右側的機翼,已經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斷噴湧著橘紅色火焰與滾滾黑煙的巨大窟窿。
刺鼻的航空燃油和電線燒焦的氣味,瘋狂湧入座艙。
儀表盤上的指標集體失控般狂亂舞動,隨即一個接一個地歸於死寂。
他手中的操縱桿,像是被焊死在了底座上,紋絲不動。
“不……”
王懷安的眼睛瞪到了最大,瞳孔裡只剩下那片熊熊燃燒的烈火。
他無法相信。
他,空軍的王牌,天之驕子。
竟然會折在地面幾門不起眼的破炮手裡!
飛機徹底失控,機頭一沉,帶著尖銳的呼嘯,進入了無可挽回的死亡螺旋。
大地,在他的視野裡飛速旋轉,放大。
巨大的離心力將他死死壓在座椅上,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眼前閃過的,是會議室裡,自己指著地圖,那副不可一世的狂妄嘴臉。
轟——!
F-47戰鬥機拖著一道長長的黑煙,一頭扎進了發電廠旁邊的空地上。
一團蘑菇狀的巨大火球,混合著泥土與鋼鐵碎片,沖天而起。
王懷安的F-47戰鬥機化作的火球,仍在地面上熊熊燃燒。
那團橘紅色的光,映紅了半邊天際。
無線電裡,只剩下電流被撕裂的刺耳雜音。
曾經屬於王懷安的,那個總是帶著一絲傲慢的呼號,消失了。
死寂。
僚機李敬之的呼吸停滯了。
他的視網膜上,還灼燒著那團驟然爆開的烈焰。
長官……死了?
那個被譽為“天之驕子”,號稱空軍第一人的王牌,就這麼被地面上幾門不起眼的破炮給打下來了?
荒謬。
太荒謬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炸開,卻連一秒鐘都未能停留。
因為,地面上那幾處讓他永生難忘的地點,再次閃爍起致命的火光。
這一次不再是兩道。
是四道,八道,甚至更多!
高炮陣地沒有絲毫停歇,那些冰冷的炮口已經完成了對天空的重新分割,精準地鎖定了剩餘的所有目標。
李敬之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捏爆。
這一刻,他不再是翱翔天際的雄鷹。
他是一隻被地面獵人瞄準鏡套牢的,瑟瑟發抖的驚鳥。
“快跑!”
通訊頻道里,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徹底變形的,絕望的嘶吼。
李敬之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接管了一切。
他猛地將節流閥推到最大!
引擎的轟鳴聲瞬間攀升到極限,尖銳得幾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他甚至不敢再低頭看地面一眼,拼命向著唯一安全的地方——更高、更遠的天空拉昇!
機身在恐怖的過載下發出痛苦的呻吟,金屬結構在哀嚎。
李敬之的視野邊緣迅速被黑暗吞噬,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逃!
必須逃離這片死亡空域!
然而,轟炸機編隊就沒有他這麼幸運了。
它們龐大而笨重的身軀,在靈活的戰鬥機面前尚且遲鈍,此刻面對這來自地獄的精準火力,簡直就是懸在空中的棺材。
其中一架轟炸機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規避動作。
一道細長的紅色曳光,悄無聲息地,卻又無比精準地,鑽入了它左側的機翼根部。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但這,僅僅是死亡的序曲。
機翼油箱裡的航空燃油被瞬間引燃,烈火順著機身瘋狂蔓延,緊接著,引爆了機艙內掛載的上百公斤航空炸彈。
一聲遠比剛才王懷安墜機時更加恐怖的巨響,在萬米高空炸開!
整架轟炸機,連同它內部的所有機組人員,沒有留下一片像樣的殘骸。
它直接在空中,被自身的彈藥,炸成了一團急速膨脹的,比正午的太陽還要刺眼的白色火球!
毀滅性的衝擊波橫掃天空。
正在急速爬升的李敬之,感覺自己的座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掌狠狠扇了一巴掌,機身猛地一晃,差點失控。
“天哪……”
李敬之透過座艙的反光,瞥到了那地獄般的一幕。
胃裡一陣劇烈的翻騰,他差點吐在面罩裡。
另一架轟炸機的飛行員顯然也被嚇破了膽。
他徹底放棄了投彈任務,同樣選擇了瘋狂拉昇,試圖用高度來換取那渺茫的生存空間。
這是一個無比愚蠢的決定。
地面上的高炮陣地,似乎早就預判了他的所有行為。
這一次,是齊射。
十幾道致命的紅色光束,從城市的不同角落,拔地而起。
它們在空中交織,編織成一張巨大而毫無縫隙的死亡之網,瞬間籠罩了那架可憐的轟炸機。
沒有任何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