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誠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指間正捏著一枚剛剛用最新工藝列印出來的坦克負重輪模型。
他的眉頭緊鎖著。
坦克的圖紙完美無缺，但將圖紙上的線條澆鑄成鋼鐵，中間隔著一條由無數工藝細節組成的鴻溝。
這幾天，專案組就被卡在了一個小小的坎上。
他放下模型，轉身走向辦公桌，抓起了那支不斷嘶吼的話筒。
總機接線員清脆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總工程師，趙負責人的加密線路。”
王志誠的目光動了動。
這個時間點，那位日理萬機的大人物親自來電，絕不是為了問候一聲飯吃了沒。
“接進來。”
電流的雜音過後，一個沉穩中透著濃重疲憊的男聲響起。
“志誠同志？”
“是我，趙負責人。”
王志誠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兵工廠的建設還順利吧？聽說主體工程已經完工了？”
趙負責人的關切只是鋪墊，王志誠沒有繞圈子。
“廠房建好了，裝置正在進場。不過，趙負責人，我這裡有個事，需要向您彙報。”
“哦？你說。”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繃緊。
“我缺鐵。”
王志誠吐出三個字。
“缺鐵？”
趙負責人那邊明顯頓了一下，似乎沒跟上這個跳躍。
“對，缺鐵礦石，海量的鐵礦石。”
王志誠走到桌邊，拿起一份檔案，上面的數字他早已爛熟於心。
“奉天汽車製造廠，年產三萬輛卡車。311兵工廠的坦克生產線，每月至少需要兩千噸優質鋼。”
“再算上炮彈、槍械，以及其他所有專案……”
王志誠停頓片刻，報出了一個讓電話那頭徹底失聲的數字。
“要讓所有專案全速運轉，我們每年至少需要五百萬噸鐵礦石的穩定供應。”
五百萬噸。
這個數字，是去年全國鋼鐵總產量的十幾倍。
聽筒裡，只剩下趙負責人陡然加重的呼吸聲，像一臺疲憊的風箱。
他知道王志誠的計劃是吞金巨獸，卻沒料到這張嘴大到了這種地步。
這哪裡是一個兵工廠的需求，這分明是要憑空再造一個國家的工業脊樑！
良久，趙負責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
“我知道了。”
“這件事，我親自去協調。全國的資源，都會向311兵工廠傾斜。你要的鐵礦石，就算把鍋砸了賣廢鐵，也給你湊齊！”
“那就好。”
王志誠的回答平靜得理所當然。
他拿出的那些技術，就是這個國家最硬的底牌，也是他自己最強的底氣。
只要能造出扞衛國門的大殺器，別說五百萬噸鐵礦石，就是要的再多，上面也必須給，也一定會給。
“志誠同志，我今天打電話，主要是另一件事。”
趙負責人終於切入了正題。
他的語氣，比剛才談論五百萬噸鐵礦石時，還要沉重數倍。
“常凱申，最近很不老實。”
王志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空軍，仗著鷹醬給了幾架破飛機，正瘋狂襲擾我們的沿海城市。”
“尤其是海州！”
趙負責人的聲音裡，壓著一簇隨時會燎原的怒火。
“港口、貨船、工廠……甚至連居民區都敢炸！”
“前天，一艘滿載棉紗的貨輪在港口被炸沉，火光沖天，損失無法估量！”
“軍部幾位老總的意思，是希望你們311兵工廠，能儘快拿出一款有效的防空武器。”
防空武器。
王志誠的視野彷彿瞬間拉遠，腦海中浮現出無數旋轉交錯的機械結構圖。
高射炮？
還是……防空導彈？
不，以目前一片空白的電子工業，搞雷達制導的導彈是痴人說夢。
只能是高射炮。
“海州的防空力量，很薄弱？”他沉聲問。
“何止是薄弱。”
趙負責人的聲音裡滿是苦澀。
“我們能抽調的都調過去了，高炮第三師已經進駐。但他們手裡的傢伙……你也知道，萬國造。我們自己仿的，從老大哥那買的，從小鬼子手裡繳的，口徑亂七八糟，炮彈都湊不齊幾種。”
“面對常凱申的P-51野馬和B-25轟炸機，夠不著，打不準。”
電話那頭的聲音微微發顫。
“戰士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敵機在頭頂呼嘯，投下炸彈，然後搖著翅膀大搖大擺地飛走。”
“憋屈啊！”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王志誠的眼前，清晰地浮現出血與火的畫面。
落後就要捱打。
這句話，從來不是一句口號，而是無數同胞用生命和鮮血書寫的現實。
“任務的緊急程度？”
他的指尖，在冰涼的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篤，篤，篤。
“十萬火急！”
“志誠同志，我這麼跟你說。”趙負責人的聲音變得決絕，
“軍令是，不惜一切代價，儘快解決沿海防空！”
“儘快，是多快？”
“越快越好！”
趙負責人似乎站了起來，聲音從聽筒裡逼出來，帶著一股鋼鐵般的意志。
“我不要模糊的期限！我要你告訴我，你需要多久，能讓我們自己的高射炮，在海州的上空，把常凱申的飛機給我打下來！”
王志誠沉默了。
他的敲擊聲停了。
【超級兵工系統】的介面，在他視網膜上以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瘋狂重新整理。
無數高射炮的設計圖、技術引數、生產工藝，像一條條資料洪流，被系統以恐怖的算力進行篩選、比對、最佳化。
【德國88毫米高炮Flak 36：工藝過於複雜，不適用。】
【蘇聯KS-19型100毫米高炮：口徑過大，生產週期長，不適用。】
【瑞典博福斯40毫米高炮：效能優異，但部分結構對現有加工精度要求過高。】
最終，所有的資料流都指向了一款設計圖紙，光芒大盛。
雙聯裝37毫米高射炮。
技術並非最頂尖，但結構簡單，效能可靠，射速恐怖。最關鍵的是，它的生產工藝需求，完美地嵌合在311兵工廠目前的能力拼圖之內。
它的名字，61-K。
另一個時空裡，蘇聯紅軍的防空支柱，“飛行員的噩夢”。
如果再配上系統最佳化後的火控……
王志誠的目光，陡然變得鋒利。
“趙負責人。”
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金屬冷卻後的堅硬質感。
“一個月。”
“……甚麼？”
電話那頭的趙負責人，呼吸都停滯了。
“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王志誠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一個月後，我會給你一款全新的高射炮。”
“射高八千五百米，有效射程三千米，理論射速每分鐘60-80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