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著陳光明抱了抱拳,算是回禮。
“陳先生,不必多禮。”
“你的大名。”
“我李文忠在北平可是如雷貫耳啊。”
“你提出的‘軍戶改制’、‘新式操典’。”
“還有你帶出來的那個叫張橫江的小子。”
“一個人,一把刀。”
“硬是壓得我手下十幾個親衛抬不起頭來!”
李文忠的臉上,沒有絲毫嫉妒,反而充滿了激賞。
“我李文忠一生,只敬英雄好漢!”
“陳先生有此經天緯地之才。”
“能與先生同殿議事,是我李文忠的榮幸!”
這番話說的,敞亮!
陳光明心中對這位歷史上評價極高的儒將,好感大增。
他也連忙客氣道:“曹國公過譽了。”
“晚輩不過是紙上談兵。”
“用了些取巧的法子罷了。”
“論起衝鋒陷陣,決勝千里。”
“晚輩與國公爺相比,不過是螢火之於皓月。”
“以後軍中之事,還望國公爺不吝賜教。”
一番商業互吹,氣氛頓時融洽了不少。
徐達看著自己的女婿,不卑不亢。
應對得體,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朱標見狀,笑著介紹道。
他指向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將軍。
“這位是潁川侯,傅友德傅將軍。”
傅友德對著陳光明點了點頭。
算是打過招呼,眼神裡帶著幾分軍人特有的審視。
“這位是宋國公,馮勝馮將軍。”
馮勝看起來要文氣一些。
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嚇人。
他只是微微頷首,便不再看陳光明。
最後,朱標的目光落在了長桌末尾一個最年輕的身影上。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劍眉星目。
英氣逼人,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桀驁。
他穿著一身精緻的鎧甲。
即使在室內也未卸下,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這位是鄭國公,常茂。”
常茂。
開國第一猛將常遇春的長子。
陳光明心裡微微一動。
這位可是個猛人,繼承了他爹的勇武。
年紀輕輕就戰功赫了。
只是歷史上似乎因為驕縱跋扈。
最後被朱元璋給收拾了。
沒想到今天也在這兒。
常茂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陳光明一番。
嘴角一撇,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狂氣。
“你就是陳光明?”
“久聞大名。”
“我爹在世時,總說紙上談兵終覺淺。”
“絕知此事要躬行。”
“陳先生看著文質彬彬。”
“不像是個能在死人堆裡打滾的。”
“希望你今天說的話,能對得起你的名聲。”
這話,就有點衝了。
火藥味十足。
在座的都是人精,哪能聽不出來。
李文忠眉頭一皺,剛想開口。
陳光明卻搶先笑了。
他對著常茂,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常將軍說的是。”
“戰場上的事,確實得用刀劍說話。”
“不過今天,咱們是動口不動手。”
“畢竟,要是動起手來,我怕你打不過我。”
“噗!”
一旁的朱棣沒忍住,差點笑噴出來。
他趕緊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常茂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手“噌”地握緊了刀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危險。
“你說甚麼?!”
“好了!”
一聲沉喝,打斷了即將爆發的衝突。
朱元璋發話了。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全場,所有人都瞬間噤聲。
老朱的目光最後落在陳光明身上。
“陳先生,咱讓你來。”
“不是讓你跟小輩們鬥嘴的。”
他伸手指了指這滿屋子的將帥。
又指了指背後的巨型世界地圖。
“你猜猜。”
“咱今天把大明最能打的這幫人全叫過來。”
“對著這幅圖,是想幹甚麼?”
陳光明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徐達、李文忠、傅友德、馮勝……
這些都是大明最頂尖的統帥。
常茂這樣的年輕將領,代表著軍中的新生代力量。
朱標和朱棣兩位皇子在場。
說明此事級別極高。
再加上這間“鎮嶽閣”的特殊意義。
以及背後這幅超前了整個時代的世界地圖。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陳光明定了定神,沉聲開口。
“回陛下。”
“如果要晚輩來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是要,主動挑起戰爭了。”
話音落下,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下一秒。
傅友德、常茂等人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戰意!
那是一種餓了許久的猛獸。
終於聞到血腥味的興奮。
就連徐達和李文忠,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朱元璋的臉上,綻開一個充滿壓迫感的笑容。
但他卻搖了搖頭。
“說得不對。”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浮雕地圖前。
伸出粗糙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代表大明疆域的版圖上。
“不是戰爭。”
老朱轉過身,目光如炬。
掃視著每一個人,聲音裡帶著霸氣。
“是,開疆拓土!”
開疆拓土!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火。
瞬間點燃了在場所有武將的熱血!
“陛下聖明!”
李文忠第一個站起來。
滿臉漲紅,激動地抱拳。
“我大明兵強馬壯,國力日盛。”
“早該讓四方蠻夷,見識天朝神威了!”
“沒錯!”
傅友德也猛地起身。
聲如洪鐘,“末將請為先鋒!”
“願為陛下踏平草原,蕩平倭寇!”
“末將願往!”
“末將附議!”
一時間,群情激奮,戰意高昂。
整個鎮嶽閣,都充滿了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朱元璋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最後,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陳光明身上。
全場只有他一個人。
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地坐著,甚至還微微皺著眉頭。
“陳先生,他們都想打。”
“你呢?”
“你有甚麼想法?”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陳光明身上。
在這樣狂熱的氣氛下。
任何反對的意見,都顯得那麼不合時宜。
甚至可以說是掃興。
陳光明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陛下,諸位國公,將軍。”
“恕我直言。”
“現在,還不是全面開戰的時候。”
一句話。
讓整個房間的熱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剛剛還激動不已的將軍們,臉上的表情全都僵住了。
李文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盯著陳光明,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解和一絲不悅。
“陳先生,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中部戰區組建以來,日夜操練新式操典。”
“將士們枕戈待旦,裝備精良。”
“就等著陛下一聲令下,為國盡忠!”
“你一句不是時候。”
“豈不是寒了數十萬將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