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沒搞錯吧？
就在群臣驚疑不定。
竊竊私語的時候，朱元璋卻異常平靜。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朱標一眼。
然後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大殿。
“準了。”
“傳朱樉，上殿。”
沒過多久，身穿親王常服的朱樉。
從殿外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眼眶還有些微紅。
但腰桿挺得筆直。
眼神堅定，臉上再無往日的桀驁與乖張。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和決絕。
他走到大殿中央。
對著龍椅上的朱元璋，納頭便拜。
“兒臣朱樉，拜見父皇！”
朱元璋看著脫胎換骨的二兒子。
眼神複雜，但最終還是化為了一絲期許。
他沒多說甚麼。
只是將目光轉向了戶部尚書宋達。
“宋達。”
“太子舉薦他弟弟，你，可有異議？”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
看似在詢問，實則是在施壓。
宋達是甚麼人？
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
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他立刻躬身，斬釘截鐵地回答。
“回陛下！臣，毫無異議！”
“秦王殿下乃陛下親子。”
“天潢貴胄，由他主持大局。”
“名正言順！”
“臣與戶部上下，必將竭盡全力。”
“輔佐秦王殿下，萬死不辭！”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態度，又捧了朱家父子。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
“工部尚書，馬士瑞何在？”
人群中，一個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差點被門檻絆倒。
“臣……臣在……”
眾人循聲望去，都吃了一驚。
只見工部尚書馬士瑞，兩眼通紅。
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眼窩深陷，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
整個人搖搖欲墜。
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朱元璋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馬士瑞，你這是搞甚麼名堂？”
“怎麼弄得跟個鬼一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大明的俸祿。”
“養不起你這個工部尚書呢！”
馬士瑞被皇帝一訓。
一個激靈，人也清醒了點。
他連忙跪下。
聲音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
“陛下恕罪！臣……臣不是……”
他激動地抬起頭，滿臉都是狂熱。
“陛下！是蒸汽機！”
“陳先生給的那份蒸汽機圖紙！”
“臣……臣帶著工部的匠人們。”
“不眠不休地鑽研了數日。”
“就差最後一步了！”
“就差最後一步。”
“我們就能把它造出來了！”
朱元璋一聽，臉上的怒氣頓時消散了不少。
原來是為了這事。
他對這個能自己跑的鐵疙瘩。
也是好奇得很。
但他更看重自己手下這幫能臣的身體。
他緩和了語氣，說道：“行了，咱知道了。”
“這事不急於一時。”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朕給你放個假。”
“你趕緊給咱滾回去。”
“好好睡一覺！”
“身體要是垮了。”
“誰來給咱造那甚麼蒸汽機？”
誰知，馬士瑞這技術宅的牛脾氣上來了。
他非但沒領情，反而磕了個頭。
急切地懇求道：“陛下！不行啊！”
“靈感……靈感就在眼前了！”
“臣能感覺到！”
“再給臣一天……不！”
“半天時間就好！”
“臣保證。”
“一定能把最後的難題給攻克了！”
他居然……
在跟皇帝討價還價？
大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官員都嚇得低下了頭。
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能感覺到。
龍椅上那位的情緒，正在急劇變化。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來。
讓他去休息，他不去。
還敢在這裡跟咱討價還價？
你馬士瑞的膽子，是越來越肥了啊！
就在朱元璋即將發作的千鈞一髮之際。
朱標的聲音溫和地響了起來。
“馬尚書。”
他走到馬士瑞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起來。”
馬士瑞愣愣地站起身。
朱標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
語氣裡帶著關切和不容置喙的意味。
“馬尚書，聽本宮一句勸。”
“這科研攻關。”
“最忌諱的就是心浮氣躁，鑽牛角尖。”
“你現在心神俱疲，腦子都是一團漿糊。”
“就算靈感來了，你也抓不住。”
“父皇讓你休息。”
“是愛護你，體恤你。”
“你先回去，飽飽地睡上一覺。”
“養足了精神，清醒了頭腦。”
“說不定那最後的難題。”
“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呢？”
“你說是這個理兒不是？”
朱標的一番話，有理有據。
還給了馬士瑞一個大大的臺階下。
馬士瑞也不是傻子。
被太子這麼一勸。
那股鑽牛角尖的勁兒也緩了過來。
他看著朱標真誠的眼神。
又偷偷瞥了一眼龍椅上臉色稍緩的父皇。
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剛才差點就把天給捅了個窟窿。
“臣……臣糊塗！”
馬士瑞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這次是真心實意的後怕。
“多謝太子殿下點醒！”
“多謝陛下體恤！”
“臣……臣這就回去休息！”
朱元璋看著他這副樣子。
心裡的那點火氣也徹底散了。
他知道馬士瑞是個甚麼樣的人。
純粹的技術宅，一根筋。
但辦事絕對靠譜。
“行了，起來吧。”
朱元璋擺了擺手。
“咱信得過你，回去好好歇兩天。”
“腦子清醒了再給咱拿個章程出來。”
“研究院的分工。”
“必須給咱弄得明明白白！”
“臣，遵旨！”
馬士瑞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退到了一旁。
朱元璋的目光又轉向了另一個兒子。
秦王朱樉。
“老二。”
“兒臣在！”
朱樉立刻出列，躬身聽命。
“廣東那邊，經濟特區，你給咱盯緊了。”
朱元璋的聲音裡帶著威嚴。
“新城的規矩，你和標兒商量著來。”
“但具體怎麼建，怎麼管。”
“咱給你最大的自主權！”
“錢，咱給你撥足了！”
“人，你自己去挑！”
“咱只要一個結果！”
朱元璋的眼神銳利如刀。
“要是辦砸了，別哭著回來見咱！”
朱樉心頭一凜，隨即胸中湧起一股豪情。
“請父皇放心！”
“兒臣定當竭盡全力。”
“給您，給大哥，給大明。”
“建一座萬國來朝的不夜之城！”
“好！”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
“退朝！”
“都去國庫領錢去！”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轟然應諾，壓抑著內心的狂喜。
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奉天殿。
憋了一上午，總算能去領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