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除了草,啥都沒有。”
“咱們幾十萬大軍過去,吃甚麼?”
“喝甚麼?”
“總不能真吃草吧?”
一連串的靈魂拷問,把朱標問得啞口無言。
他設想中的宏圖偉業,在陳光明這番接地氣的分析下,顯得如此不切實際。
“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朱標有些洩氣。
“辦法當然有。”
陳光明話鋒一轉。
“等咱們把火車、汽車、飛機都搞出來,後勤問題解決了。”
“再給士兵們配上羽絨服、自熱口糧、氧氣瓶。”
“那別說高原和草原了,就是天涯海角,咱們也給他插上大明的旗幟。”
朱標聽得雲裡霧裡。
“火車?汽車?飛機?”
“那是甚麼東西?”
“呃……就是一些,嗯,能讓咱們跑得更快,運得更多的神器。”
陳光明含糊地解釋道。
他總不能說這是幾百年後的科技吧。
朱標看著陳光明那張寫滿了“你別問了問了你也不懂”的臉。
明智地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
“不說這個了,說點別的。”
“父皇最近交給我一個差事,讓我負責制定國旗和國歌。”
陳光明眼睛一亮。
“國旗?這可是個好東西!”
“一個國家的臉面和象徵啊!”
“沒錯。”
朱標點點頭。
“方案已經有了一些眉目。”
“一開始,有人提議用‘日月’為圖案,取‘明’字之意。”
“日月同輝,寓意不錯啊。”
陳光明評價道。
“是不錯,但父皇覺得,這不足以代表我華夏民族的屬性。”
朱標解釋說。
“後來孤想,我華夏子孫,自稱炎黃後裔,龍的傳人。”
“龍,便是我整個民族的象徵。”
“所以,孤就讓翰林院的畫師們,以龍為主題,設計龍旗。”
“要求只有一個,圖案要簡約,要醒目,要讓三歲小兒看一眼都能記住。”
陳光明聽了,暗自點頭。
簡約,醒目,易於記憶和傳播。
這位太子殿下,很有品牌意識嘛。
“這是個好思路。”
陳光明贊同道。
“國旗的事情還算順利,但國歌……”
朱標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國歌可把孤給愁壞了。”
“宮裡的那些樂師,作出來的曲子。”
“要麼就是軟綿綿的宮廷雅樂,要麼就是繁複得要命。”
“根本不適合大庭廣眾之下傳唱。”
他看向陳光明,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孤想要一首鏗鏘有力,通俗易懂,能振奮人心的曲子。”
“剛才聽你的兵唱歌,就很有那股味道。”
“陳兄,你對音律可有研究?”
“能不能幫孤一把?”
陳光明聞言,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殿下,您可太看得起我了。”
“我就是個大老粗,懂甚麼音律啊。”
他哭笑不得地解釋道。
“剛才您聽到的那個,是我們軍營裡吃飯前唱的歌。”
“叫‘飯前一支歌’,主要是為了提提士氣,讓大家多吃兩碗飯。”
“那玩意兒跟國歌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陳光明可不想攬這瓷器活。
譜曲?
他連五線譜都認不全,上哪兒譜曲去?
這玩意兒可比造槍難多了。
朱標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裡閃爍著興奮。
“飯前一支歌?”
他咂摸著這個新奇的詞兒,臉上的表情愈發感興趣。
“陳先生,孤覺得此歌甚好。”
“旋律激昂,歌詞更是直抒胸臆,充滿了力量。”
“能否……讓將士們再唱一遍?”
朱標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
“孤想再仔細聽聽,或許真能從中找到些許靈感。”
看著太子殿下一臉期待的樣子,陳光明實在不好拒絕。
再說了,不就是唱首歌嘛。
多大點事兒。
他轉過身,對著不遠處剛剛結束訓練,正準備去食堂計程車兵方陣招了招手。
“五皇子,勞煩您整頓一下隊伍。”
站在隊伍最前方的朱橚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應道。
“是!先生!”
很快,隊伍便重新集結完畢,所有士兵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光明。
陳光明清了清嗓子,運足了丹田氣,吼道。
“兄弟們!”
“太子殿下想聽聽咱們的歌!”
“都給老子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讓殿下看看咱們的精氣神!”
“飯前一支歌,預備——唱!”
命令下達的瞬間,一股磅礴的氣勢從士兵們的胸膛中噴薄而出。
“刀在手,跟我走!”
“殺四郎,搶碉樓!”
“就算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頭可斷,血可流,老子就是不低頭!”
“吃飽飯,練硬功,就為打勝仗!”
近八百名漢子用盡全力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最原始的野性和力量。
那匯聚在一起的洪流,讓整個訓練場都為之震動。
朱標站在隊伍前方,被這股撲面而來的陽剛之氣衝擊得心潮澎湃。
他彷彿能看到,在未來的戰場上,無數大明將士就是唱著這樣的戰歌。
一往無前,踏平敵寇的城池。
鏗鏘有力!
直白熱血!
這不正是他想要尋找的感覺嗎?
一曲唱罷,士兵們個個面紅耳赤,胸膛劇烈起伏,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朱標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胸中的激盪久久不能平息。
他對著士兵們鄭重地拱了拱手。
“諸位,唱得好!”
“孤,受教了!”
士兵們頓時挺起了胸膛,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自豪。
能得到當朝太子的親口誇讚,這比甚麼賞賜都讓他們覺得榮耀。
陳光明笑著拍了拍朱標的肩膀。
“殿下,感覺如何?”
“啟發很大!”
朱標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
“孤知道國歌該往哪個方向走了。”
“多謝陳先生。”
“客氣了不是。”
陳光明擺了擺手。
“為殿下分憂,乃是臣的本分。”
解決了心頭大事,朱標的心情也放鬆下來,他想起了今天來的另一個重要目的。
“對了,陳先生。”
“你上次提到的手雷和槍炮,如今研製得如何了?”
一提到正事,陳光明的表情也嚴肅了些。
“殿下,口說無憑,眼見為實。”
“請隨我來。”
他領著朱標,繞過訓練場。
朝著軍營後方一處被單獨隔離開的院落走去。
還沒走近,一股股灼人的熱浪就迎面撲來。
伴隨著“叮叮噹噹”不絕於耳的金屬敲擊聲。
這裡是軍營的臨時鍛造工坊。
數十個爐子燒得通紅,火星四濺。
光著膀子的工匠們揮舞著大錘。
汗水浸溼了他們的額頭和後背,在火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