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看著老朱這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攤了攤手。
“行吧行吧,給你劇透一下。”
陳光明咂了咂嘴。
“之前不是給你說過把你的湘王朱柏搞得自焚嗎。”
陳光明繼續說道:“這一下,可把你四兒子,燕王朱棣給嚇壞了。他知道下一個就輪到他了。為了活命,他可是下了血本了。”
“他幹了啥?”朱元璋追問。
“裝瘋。”
“天天在王府裡披頭散髮,胡言亂語,大夏天圍著火爐喊冷,大冬天光著膀子睡雪地。最絕的是,他直接躺豬圈裡跟豬搶東西吃,搞得滿身都是豬食,臭氣熏天。”
這番話,讓朱元璋和朱標父子倆都呆住了。
他們無法想象,那個一向高傲善戰的燕王朱棣,會做出如此屈辱的事情。
“他……他這是為了活命啊……”朱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陳光明吐槽道,“這就是一出經典的‘扮豬吃老虎’。他用這種方式麻痺了建文帝,讓他放鬆了警惕。然後,瞅準機會,直接在北平起兵了。”
朱元璋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打的甚麼旗號?”
“清君側,靖國難。”
“旗號喊得冠冕堂皇,說是要清除皇帝身邊的奸臣,實際上嘛,大家都懂的。”
朱元璋沉默了,大殿內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然後呢?”
“然後?然後你這四兒子就跟開了掛一樣,從北平一路南下,花了三年時間,直接打穿了半個大明,兵臨南京城下。”
“最後,皇城裡燃起一場大火,你那大孫子朱允炆就此下落不明,是死是活,成了一樁千古懸案。”
“而你的第四個兒子,燕王朱棣,則順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成了大明的第三位皇帝。”
朱元璋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息中,包含了憤怒,失望,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經是一片冰冷的決然。
“來人!”
他對著殿外吼道。
“傳旨!立刻召燕王朱棣,入宮覲見!”
“父皇!”朱標大驚失色,連忙跪下,“四弟他……父皇息怒啊!”
朱元璋卻看都沒看他,只是冷冷地說道:“咱心裡有數!讓他來!咱要當面問問他!”
燕王府,演武場。
朱棣赤著上身,古銅色的面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汗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肌肉線條不斷滑落。
他手持一杆長槍,正在演練槍法,一招一式,虎虎生風,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氣。
就在這時,一個內侍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尖著嗓子喊道:“燕王殿下!皇上急召您入宮!立刻!”
朱棣的動作戛然而止,長槍穩穩地立在地上。
他眉頭微蹙,心中充滿了疑惑。
他不敢怠慢,迅速將長槍交給一旁的親衛。
抓起汗巾胡亂擦了擦身上的汗,以最快的速度衝回房間。
換上一身親王常服,便匆匆趕往皇宮。
一路疾行,朱棣的心中充滿了各種猜測。
是北方的軍務出了問題?
還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對,惹父皇生氣了?
等他氣喘吁吁地趕到奉天殿外時,卻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大哥,太子朱標。
“大哥?”朱棣有些驚訝。
朱標正焦急地等在殿外,看到朱棣來了,連忙迎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說道:“四弟,你來了。待會兒進去,不管父皇說甚麼,你都先認錯,千萬不要頂撞!”
他看到朱標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滿是擔憂。
他又往殿內瞥了一眼,隱約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正懶洋洋地站在一旁。
“大哥,到底出甚麼事了?”朱棣沉聲問道。
“唉,一言難盡。”朱標嘆了口氣,“你只要記住,父皇今天火氣大,你做好被狠狠教訓一頓的準備就行了。”
朱棣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衣冠,邁步走進了大殿。
“兒臣朱棣,叩見父皇!”
他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久到朱棣的後背都開始冒出冷汗。
“老四。”
朱元璋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你可知,咱今天叫你來,是為甚麼?”
“兒臣愚鈍,請父皇示下。”朱棣頭也不敢抬。
朱元璋突然笑了,那笑容卻讓朱棣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陳先生,你來告訴他。”
陳光明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走了出來,繞著朱棣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喲,這就是未來的永樂大帝啊?這身板,確實不錯。”
朱棣猛地抬頭,驚愕地看著這個口出狂言的年輕人。
朱元璋沒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說道:“老四,咱今天就給你透個底。你,就是咱大明的第三個皇帝!”
“你以後,年號永樂,廟號……明成祖!”
“轟!”
朱棣的腦子徹底炸了。
他完全聽不懂這些話是甚麼意思,只覺得天旋地轉。
“父皇!兒臣萬萬不敢有此僭越之心啊!父皇明鑑!”
朱棣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朱元璋卻根本不看他的辯解,他死死地盯著“明成祖”三個字,越想越氣,越想越不對勁!
咱,朱元璋,辛辛苦苦打下這片江山,是開國之君,廟號是太祖!
你小子,搶了自己侄兒的皇位,居然敢叫“成祖”?
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竄上了朱元璋的腦門!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怒吼一聲,猛地站了起來,一把解下腰間那根純金打造、鑲滿寶石的腰帶。
“你個臭小子!搶了皇位不說,還敢在廟號上壓咱一頭!”
“咱今天非抽死你這個不孝子!”
說著,他高高揚起黃金腰帶,對著朱棣的後背就要狠狠抽下去!
朱棣嚇得閉上了眼睛,渾身僵硬,準備迎接這雷霆一擊。
“父皇!不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朱標猛地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朱元璋的胳膊。
“父皇息怒啊!”
朱標急得滿頭大汗,大聲解釋道:“廟號是後世之君追封的,不是四弟自己要的啊!他自己怎麼可能定自己的廟號呢!”
這一聲喊,讓暴怒中的朱元璋動作一頓。
對啊。
廟號是死了以後,下一任皇帝給起的。
不是他自己要叫“成祖”的。
他心裡的火氣瞬間消了一大半,但面子上還是掛不住。
手裡的金腰帶舉著,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最終,他還是悻悻地把腰帶重新系了回去。
一屁股坐回龍椅上,喘著粗氣。
他瞪了嚇得癱軟在地的朱棣一眼。
又把目光轉向了看戲看得正起勁的陳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