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侍女微微躬身，聲音柔和。
“陳公子，請隨我來。”
陳光明跟著她，穿過一條迴廊。
廊外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格，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混雜著一絲泥土的氣息。
繞過一叢翠竹，便到了一處專門用來洗漱的廊下。
一個巨大的木製水車正緩緩轉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清澈的水流被一節節竹筒帶上來，注入一旁的青石水槽之中，再順著槽口流走，迴圈往復。
陳光明看得眼睛都直了。
臥槽。
這純手工打造的自動化提水系統，有點牛逼啊。
大明朝的工匠，果然都是神人。
侍女已經準備好了嶄新的毛巾與一小罐青鹽。
“公子，請用。”
陳光明擺了擺手，從自己的褲兜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支旅行用的摺疊牙刷，旁邊還放著一小管牙膏。
侍女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好奇地看著他手裡的古怪玩意兒。
陳光明嘿嘿一笑，擠出牙膏，就著石槽裡流出的清水開始刷牙。
滿嘴的薄荷清香，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
古代用青鹽刷牙，那感覺，誰用誰知道，簡直是給牙齦做“大保健”。
他還是更習慣現代的產物。
看著那吱呀作響的水車，陳光明心裡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連這種精巧的機械都能造出來，那是不是意味著……
造個發電機，再拉根鎢絲，搞個燈泡出來，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這個念頭一旦萌生，就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
不行，這事兒得找朱標合計合計。
必須得找幾個手藝頂尖，而且思想不能太僵化，能接受新事物的工匠。
洗漱完畢，陳光明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侍女再次引著他，來到了一處偏廳。
這裡應該是太子一家平日裡用餐的地方，佈置得溫馨雅緻，遠沒有正殿那麼威嚴。
長長的紫檀木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的早點。
小米粥熬得金黃軟糯，冒著騰騰的熱氣。
幾籠屜水晶蒸餃，皮薄餡靚，隱約能看到裡面的蝦仁。
還有幾碟清爽的醬菜，一盤金黃的蔥油餅。
太子妃常氏正端坐在主位上，朱雄英則乖巧地坐在她身邊。
見陳光明進來，常氏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陳公子，快請坐。”
“夫君臨走前特意交代過，說與公子是知己好友，私下裡不必拘泥於君臣之禮，隨意些便好。”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傳達了朱標的意思，也給了陳光明足夠的面子。
不愧是大家閨秀，未來的國母。
陳光明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多謝太子妃。”
常氏指了指桌上的早膳。
“這些都是些家常吃食，不知是否合公子的胃口。”
“合，太合了。”
陳光明拿起一個蔥油餅就啃了一口，滿嘴酥香。
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
“太子殿下大概甚麼時候回來？”
常氏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不好說。”
“若是尋常早朝，辰時末便能回來。”
“但若是皇上留下他一同批閱奏摺，那便沒個準了。”
陳光明瞭然地點了點頭。
看來朱元璋是真把朱標當接班人培養的，從小就帶著處理政務。
旁邊的朱雄英一直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陳光明的衣服。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陳叔叔，你穿的這是甚麼衣服？”
“袖子為何這麼短？”
陳光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短袖T恤，笑了。
“這個啊，叫短袖，穿著涼快。”
他指了指朱雄英身上那層層疊疊的常服。
“你穿那麼多，不熱嗎？”
朱雄英眨了眨眼，小臉蛋被熱氣一燻，確實有些紅撲撲的。
“熱。”
他老實地點了點頭。
“但是規矩就是這樣。”
陳光明樂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回頭讓你母妃找幾個厲害的裁縫，也給你做幾件這樣的短袖穿著，保證舒服。”
“真的可以嗎？”
朱雄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滿是期待地看向常氏。
常氏的目光在陳光明那件簡單的白色T恤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這種款式的衣服，確實從未見過，但看起來……似乎真的很方便涼快。
她溫和地對朱雄英說。
“用過早膳再說。”
朱雄英得到了不算拒絕的答覆，立刻開心起來，連喝粥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他又看向陳光明，小腦袋裡彷彿裝了十萬個為甚麼。
“陳叔叔，你的頭髮為甚麼也這麼短？”
“陳叔叔，你來自哪裡啊？我聽父王說，你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個地方是甚麼樣子的？是不是人人都穿你這樣的衣服，留你這樣的頭髮？”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了過來。
陳光明被這小傢伙的求知慾給逗笑了。
他耐心地一個個解答，挑著能說的，半真半假地描述著另一個世界的模樣。
朱雄英聽得入了迷，眼神裡充滿了嚮往。
就連一旁的常氏，也聽得有些出神，臉上不時閃過驚訝之色。
陳光明看著朱雄英那副聰慧機敏的模樣，心裡不禁感慨。
這孩子，真是個好苗子。
聰明，好學，有主見，又不失孩童的純真。
如果不是歷史上的意外，他順利長大，繼承大統，或許真會是一位不輸於任何人的優秀皇帝。
可惜了。
一頓早飯，就在這輕鬆的問答氛圍中結束了。
常氏命人撤下碗筷，又吩咐侍女帶著朱雄英去溫習功課。
小傢伙一步三回頭，顯然還想纏著陳光明問東問西。
偏廳裡只剩下陳光明和常氏兩人，氣氛一時間有些安靜。
就在這時，一個爽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破了寧靜。
“先生！久等了！”
話音未落，身穿一身太子常服的朱標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今兒事多，父皇多留了會兒，讓你和母妃久等了。”
常氏起身，溫柔地幫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皺的衣領。
“無妨，臣妾與陳公子相談甚歡。”
朱標點了點頭，然後轉向陳光明，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走！陳先生，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府邸已經給你備好了，就在皇城外面，離東華門不遠，進出方便。”
陳光明眼睛一亮。
他跟著朱標走出東宮，來到宮門外。
只見宮門口的空地上，已經停了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
馬車旁邊，還站著黑壓壓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