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檀香嫋嫋。
暖融融的日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斑駁的光影。
馬皇后坐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件樣式新奇的短衫。
那衣服的袖子只到臂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料子是極柔軟的棉布,穿著想必很是舒適。
這是陳光明搗鼓出來的“短袖”,說是夏天穿著涼快。
她看著這件衣服,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侍女梅花輕聲通報。
馬皇后抬起頭,正看到朱標從殿外走進來。
他一身太子常服,眉宇間帶著幾分處理完政務後的倦色,但步履依舊沉穩。
“標兒來了。”
馬皇后放下手裡的短衫,朝他招了招手。
“兒臣給母后請安。”
朱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坐吧。”
馬皇后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朱標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母親剛剛放下的那件短衫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事情都處理完了?”
馬皇后溫和地問道。
“回母后,都處理妥當了。”
馬皇后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直接切入了正題。
“昨夜,你去找陳光明瞭?”
朱標的心頭微微一跳。
他就知道,任何事都瞞不過母后的眼睛。
“是。”
“為了呂氏的事?”
馬皇后的第二個問題,更是直接。
朱標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不敢有絲毫隱瞞。
“是。”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陳光明說,呂氏……可能會對雄英不利。”
話音落下,馬皇后臉上的溫和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敢!”
兩個字,從馬皇后的齒縫間擠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孫兒,竟然有人敢動這種歹毒的心思。
朱標心中一凜,他能感受到母后那毫不掩飾的怒火。
“母后息怒。”
“兒臣已經將呂氏挪到了東宮偏僻的院落,加派了人手看管。”
“雄英身邊也增派了護衛,日夜不離。”
馬皇后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才將怒火強行壓了下去。
“你做得很好。”
“標兒,你長大了,懂得當斷則斷了。”
這件事,朱標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採取了行動,這讓她很滿意。
“今早你父皇也問了朕,為何東宮會有異動。”
馬皇后淡淡地說道。
朱標的心又提了起來。
“父皇他……”
“你父皇以前總覺得你性子軟,不夠果決,不像他。”
“可他忘了,一個守成之君,需要的不是跟他一樣的殺伐果斷,而是你這樣的仁厚與穩重。”
“如今,你學會了在仁厚之中,加上一份雷霆手段,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你父皇,也慢慢看明白了。”
朱標聽著母親的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形象,正在悄然改變。
而這一切的開端,都源於陳光明。
馬皇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話鋒一轉。
“對於陳光明,你如今是怎麼看的?”
這個問題,朱標也問過自己很多次。
他沉吟了片刻,認真地回答道。
“母后,兒臣覺得,他更像一個朋友。”
“一個……甚麼都能聊的朋友。”
“從他那裡,兒臣聽到了許多聞所未聞的奇談,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告訴兒臣,後世之人如何評價父皇,如何評價兒臣……”
朱標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但他究竟是甚麼樣的人,兒臣至今……也看不透,也不瞭解。”
馬皇后靜靜地聽著。
“看不透,才是最危險的。”
“此人身懷經天緯地之才,又對我們朱家的事情瞭如指掌。”
“若是有一天,他的身份在你父皇面前暴露……”
馬皇后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卻讓朱標的心沉了下去。
以父皇多疑的性格,一個無法掌控的變數,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結局只有一個。
殺。
“標兒,你要想清楚,把他留在身邊,是福也是禍。”
“你必須早做準備。”
朱標的臉色變得無比堅定。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陳光明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笑臉。
浮現出他為了救雄英,不顧一切衝入火場的身影。
浮現出他教自己如何應對朝堂,如何看待未來的模樣。
“母后,兒臣知道。”
朱標抬起頭,直視著馬皇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兒臣會護住他。”
馬皇后看著兒子眼中的決絕,心中微微一嘆。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重情重義。
既然如此,堵不如疏。
與其讓他和朱元璋未來因此事生出嫌隙,不如想個辦法,給陳光明加一道護身符。
“光是你的庇護,還不夠。”
馬皇后緩緩開口。
“想要讓你父皇徹底打消殺心,就要讓他覺得,陳光明這個人,殺了可惜,留著……有大用。”
“除了他的才華,還需要讓他和我朱家,和我大明的朝堂,有更深的牽絆。”
朱標有些不解。
“母后,您的意思是?”
馬皇后的目光變得深遠。
“給他尋一門親事。”
朱標頓時愣住了。
“婚配?”
“沒錯。”
馬皇后點了點頭。
“讓他成家,讓他在這片土地上紮下根來。”
“讓他和一個有分量的家族綁在一起,你父皇動他之前,就得多幾分考量。”
她沉吟片刻,似乎在心中篩選著合適的人選。
很快,她的眼中閃過一道光。
“魏國公徐達,有兩個女兒。”
“長女徐妙雲已經嫁給了老四,那便只剩下他的二女兒,徐妙繡了。”
朱標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徐家二小姐?”
“兒臣有所耳聞,那位徐二小姐,性子……似乎有些驕縱火爆。”
“而且,徐達那幾個兒子,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怕是不會輕易同意將妹妹嫁給一個來歷不明之人。”
馬皇后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性子火爆,才好。”
“陳光明那滑不溜丟的性子,正好需要一個厲害的女子來管束。”
“至於徐達的兒子們,他們同不同意,不重要。”
“只要徐達點頭,這件事,便成了。”
馬皇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徐妙繡那邊若是不願意,讓你四弟妹去勸勸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