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大清早的不睡覺,站這兒當門神呢?”
陳光明拍了拍胸口,沒好氣地吐槽道。
蘭花被他嚇得不輕,小臉煞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就在這時,另一個沉穩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先生恕罪,蘭花她膽子小。”
陳光明轉頭看去,是梅花。
她從菜舍的另一側走了過來,對著陳光明福了一福,神態舉止比蘭花要老練得多。
“是我們驚擾到先生了。”
陳光明擺了擺手,他現在更好奇這兩人大清早守在這裡幹甚麼。
“你們這是……”
梅花直起身,恭敬地回答。
“回先生的話,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特來告知先生幾件事。”
“第一,娘娘已經安排妥當,從今日起,蘭花會留在先生身邊,負責先生的飲食起居。”
“若先生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她去做。”
說著,她看了一眼還處在驚嚇中的蘭花。
蘭花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步,對著陳光明笨拙地行了一禮。
“陳……陳先生萬安。”
陳光明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這個小丫頭。
留在身邊?這是要監視我?
梅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
“第二,先生所要的稻草,昨夜已經運到,就在菜舍後面,足足兩大車。”
“第三……”
梅花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娘娘一早便去面見陛下了。”
“臨走前吩咐,她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這菜舍半步,違令者,斬。”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陳光明的心臟猛地一縮。
去見朱元璋了?
這麼快?
她要跟那個多疑成性的鐵血帝王說甚麼?說她找到了一個來自幾百年後的“妖人”?
那老朱還不得立馬派人過來,把自己切成段,看看裡面的構造是不是跟常人有甚麼不同?
一瞬間,冷汗從陳光明的額角滲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
但僅僅幾秒鐘後,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不對。
馬皇后不是蠢人。
她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
不然也無法在朱元璋身邊安穩數十年,甚至在歷史上留下賢后的美名。
她現在去見朱元璋,絕不可能是去告發自己。
最大的可能,是去為自己接下來的“大動作”掃清障礙。
比如,以某個合理的藉口,將這片菜舍區域徹底封鎖起來,確保自己的實驗不會被外人打擾。
畢竟,又是燒草又是煉石灰的,動靜肯定小不了。
更何況,她和朱標都發了誓。
在這個時代,誓言的分量,遠比後世要重得多。
最重要的一點是,自己現在是朱標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在確認朱標徹底痊之前,馬皇后會把自己當成眼珠子一樣護著。
想通了這一點,陳光明緊繃的神經緩緩鬆弛下來。
他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是一片冰涼。
“行,我知道了。”
他對著梅花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向旁邊還怯生生站著的蘭花。
“那就……麻煩你了?”
蘭花見他終於跟自己說話,連忙又是一個躬身。
“不、不麻煩!為先生做事,是奴婢的本分!”
看著她這副緊張的樣子,陳光明有點想笑。
看來以後日子不會太無聊了。
梅花又交代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陳光明在菜舍門口活動了一下手腳,肚子裡傳來一陣咕嚕聲。
他回頭問。
“有早飯嗎?”
“有!有的!”
蘭花立刻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先生稍等,奴婢這就去取!”
說完,她提著裙襬,一路小跑著離開了。
陳光明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後繞到菜舍後面。
果然,兩大車堆得冒尖的幹稻草,正靜靜地停在那裡,散發著陽光與田野的味道。
馬皇后的行動力,真是沒得說。
陳光明走上前,隨手抓起一把稻草。
稻草很乾,很脆,是上好的燃料。
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一個新的計劃。
草木灰除了能初步提純鹽,還能幹嘛?
當然是製作鹼水啊!
有了鹼水,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最簡單的,可以用來洗滌。
這個時代的皂角,去汙能力實在有限,有了強效的鹼水,個人衛生問題就能得到極大的改善。
再進一步,可以用來發面。
告別那酸餿的烙餅,吃上鬆軟可口的鹼水饅頭,甚至可以做一碗後世名滿天下的蘭州拉麵。
這才是生活品質的飛躍啊!
陳光明越想眼睛越亮。
他現在就像一個掉進米缸裡的老鼠,周圍的一切,在他眼裡都是可以利用的寶貴資源。
他開始在菜舍裡溜達起來。
這片菜舍不大,但五臟俱全。
地被分成了好幾壟,上面種著一些時令的蔬菜,綠油油的,長勢喜人。
陳光明一邊走,一邊仔細地辨認著。
白菜、蘿蔔、青蔥……都是些常見的品種。
他蹲下身,隨手撥開一片寬大的菜葉。
忽然,一辛辣刺激的氣味鑽入鼻腔。
陳光明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小心翼翼地刨開旁邊的泥土。
很快,一個由許多小瓣緊緊包裹在一起的、呈蒜頭狀的白色鱗莖,出現在他眼前。
大蒜!
陳光明的心跳,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將那顆完整的蒜頭從土裡完整地拔了出來,託在掌心。
就是它!
他的腦海裡,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蒜!大蒜素!
作為一名曾經的特種兵,他對野外生存和急救知識瞭如指掌。
他清楚地知道,大蒜中含有一種“大蒜素”的物質,那是一種天然的、廣譜的植物抗生素。
在沒有青黴素的古代,這玩意兒就是神藥!
對於細菌感染引起的各種疾病,尤其是戰場上最常見的傷口感染,有著不可思議的奇效。
歷史上的朱標,英年早逝,雖然史書記載是“風寒”。
但後世普遍猜測,他真正的死因,很可能是背上毒瘡破裂後引發的敗血症。
說白了,就是細菌感染。
如果……如果自己能從大蒜中,提煉出大蒜素,是不是就能改寫這位大明太子的命運?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間燒遍了陳光明的整個大腦。
這不僅僅是救一個人那麼簡單。
一旦掌握了大蒜素的提純技術,就等於掌握了一張王牌。
一張能讓大明軍隊傷亡率銳減的王牌!
一張能讓他在這個時代真正安身立命、甚至獲得無上權柄的王牌!
比起製鹽、鍊鋼那些要工業基礎才能玩得轉的東西,提純大蒜素的技術門檻,無疑要低得多。
只要有足夠的大蒜和一些基礎的蒸餾裝置……
陳光明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滾燙起來。
他看著手心裡的這顆大蒜,眼神炙熱。
這哪裡是甚麼蔬菜。
這是他的護身符,是他的底氣,是他改變命運的鑰匙!
他小心翼翼地將蒜頭上的泥土拂去,然後又把它重新、且更加深地埋回了原來的土坑裡。
這件事,現在還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這是他壓箱底的秘密。
做完這一切,陳光明站起身,只覺得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與自信,充斥著他的內心。
他脫掉略顯累贅的外袍,只穿著一身方便活動的短打。
然後,他繞著菜舍,開始一圈一圈地慢跑起來。
呼……吸……呼……吸……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而富有節奏。
肺部傳來久違的灼燒感,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浸溼了他的衣衫。
在這個隨時可能掉腦袋的時代,強大的武力,是生存的另一個重要保障。
他必須儘快讓自己恢復到最佳狀態。
晨光熹微,一個年輕的身影在孤零零的菜舍旁不知疲倦地奔跑著,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
奉天殿,大明王朝的權力中樞。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身穿袞龍袍的朱元璋,高坐於龍椅之上,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朱標穿著太子朝服,侍立在父親身側。
以往的每一次早朝,他都會全神貫注,認真聆聽每一個奏疏,學習父親處理政務的雷霆手段。
可今天,他卻有些心不在焉。
一名御史正在慷慨激昂地彈劾戶部的一名官員貪墨,言辭激烈,唾沫橫飛。
朱元璋的眼神愈發冰冷,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朱標忽然覺得,眼前這些朝堂之上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似乎……有些索然無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