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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文科生穿越怎麼會遇到數學題?

2026-02-09 作者:細雨溼高城

“我聽李監丞說,你午時剛過就交卷了。另外兩篇文章我看了,堪稱錦繡。你是浙江來的副榜貢生?”劉司業的話題突然岔了開去,神情不辨喜怒。

“是。”嚴恕回答得很簡單。

“以你的文章,只要不在江南東省和浙江,估計中鄉試正榜綽綽有餘。而且你才二十一歲,年少有為。”劉司業突然開始誇嚴恕。

嚴恕有些驚訝,只好一拱手,說:“先生謬讚了,學生的學問尚淺……”

還沒等他謙虛完,突然劉司業的語氣又轉為嚴厲:“你與那些花錢買功名的例監生不同,你以後應該是要走科舉正途的吧?故而,若作弊,尤其不能寬待。”

“學生……學生真的沒有作弊。”嚴恕有些慌亂。

他的腦子飛快轉動,試圖找到一個能嫁接古今的解釋點:“學生……學生是用了‘圖形割補’與‘相似比例’之思,直接從面積關係推出長度之比,故而……省略了些步驟。”

“相似比例?”劉司業精準地抓住了這個在算學術語中並不核心的詞彙,眼神陡然銳利如鷹隼,“《九章》有‘今有術’、‘衰分術’,可言比例。然‘相似’何指?何種圖形?如何判定其‘相似’?你所用術語,師承何典?何人所授?”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嚴恕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致命的迴圈:要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去精確描述一個建立在他們知識體系之外(歐幾里得幾何)的概念,幾乎是不可能的。他難道要說“對應角相等,對應邊成比例”嗎?這隻會引出更多無法解釋的源頭追問。

“學生……學生只是自己琢磨,覺得……覺得兩個形狀一樣的三角形,大小不同,面積和邊長的關係應該……應該有固定的倍數……”他越說越亂,語句破碎,邏輯不清。這看在劉司業眼裡,幾乎與“心虛支吾”畫上了等號。

劉司業眼中的疑雲更重了。他沉吟片刻,忽然轉向侍立的監丞:“取紙筆來。”

監丞迅速備好一張素箋和筆墨,置於公案一側。

劉司業不再看嚴恕,略一思索,提筆在紙上疾書數行,然後將紙轉向嚴恕,聲音平穩無波:

“既然你自稱演算法精妙,那便當場再試一題。此題載於《孫子算經》,你應有所涉獵。”

嚴恕定睛看去,只見題目寫道:

“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

正是一道經典的“雞兔同籠”問題。

“此題,你可能解?”劉司業目光灼灼,“本官不要你只言答案,我要看你完整的‘術’與‘草’。”

嚴恕心中苦笑。這道題對他來說,用二元一次方程組解決,幾乎是條件反射。

他看了一眼劉司業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這是更危險的試探。

“學生……願試。”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案邊,接過筆。

他沒有猶豫,提筆在紙上另起一塊空白處,寫下了讓劉司業完全陌生的符號體系:

設 甲 為雉數,乙 為兔數。

則:

甲 + 乙 = 三十五 (首)

貳甲 + 肆乙 = 九十四 (足)

由(首), 乙 = 三十五 - 甲

代入(足): 貳甲 + 肆 × (三十五 - 甲) = 九十四

展開: 貳甲 + 一百四十 - 肆甲 = 九十四

合併: 負貳甲 = 九十四 - 一百四十 = 負四十六

故 甲 = 二十三

則 乙 = 三十五 - 二十三 = 十二

答:雉二十三隻,兔十二隻。

他寫得很快,幾乎沒有停頓。那些“甲”、“乙”代替未知數,列方程、代入、移項、求解的步驟,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卻無異於天書符籙。

寫罷,他放下筆,將紙輕輕推回劉司業面前。

劉司業的目光從題目移到嚴恕那整齊卻怪異的“算草”上,眉頭緊緊鎖起。他看了良久,手指順著那些“甲+乙”、“貳甲+肆乙”、“代入”、“合併”、“負貳甲”等字樣移動,眼中的困惑越來越深,最終化為一片沉沉的審視。

“此為何術?”劉司業十分疑惑:“這些‘甲’、‘乙’,代表何物?這‘代入’、‘合併’、‘負甲’之言,出自何典?《九章》有‘方程’,然非此形態;《孫子》有‘術曰’,亦非此途。你寫的……究竟是何物?”

嚴恕心知必須給出一個“合理”來源,硬著頭皮道:“回司業,此乃學生幼時,在家鄉一書肆殘卷中偶然所見。那抄本殘破,無署名,亦無前後文,只零星記載了一些異於常法的算題解法。學生覺得有趣,便記下此法,自己摸索使用。此法或可稱為‘立天元、地元以代之,佈列算式求解’?”

“書肆殘卷?何名?”劉司業追問,眼神銳利如鷹。

嚴恕腦中急轉,開始閉著眼睛按直覺瞎編了,脫口而出:“似是……《幾何原本》與《代數原理》。”

他知道,這個時代沒有利瑪竇和徐光啟,所以根本沒有《幾何原本》,至於《代數原理》那更加是他憑藉現代數學知識瞎扯的。

“《幾何原本》?《代數原理》?”劉司業低聲重複,眉頭皺得更緊,“本官自問涉獵算學典籍不算孤陋,為何從未聽聞此二書?即便有異書流傳,其術亦當有源流可溯,有法理可講。你這‘甲乙’代物、直接佈列等式相消之法,聞所未聞!”

嚴恕知道這個時代的孤本、抄本不知凡幾,而且他家鄉在嘉興,與京城幾千里路程,絕對是死無對證,他放心大膽地說:

“司業明鑑,天下之大,異才隱士、孤本秘籍,散佚於江湖市井者,不知凡幾!算學一道,本非科舉正途,士人多視之為末技,官府亦少加蒐集整理。有奇書異術埋沒無聞,難道不是尋常之事嗎?司業縱使博聞強識,又豈能……窮盡天下所有算學之書?”

“放肆!”劉司業尚未開口,監丞已厲聲呵斥,“豈可如此對司業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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