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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別為難孩子了,他考不了科舉

2025-12-21 作者:細雨溼高城

晚飯的時候,嚴恕得知李崇信要來他家,有點擔心。他說:“爹爹,您居然會讓信哥兒過來?真的想打死他不成?”

“他才九歲,我至於下死手麼?”嚴侗無語,在他兒子心裡,他是有多殘暴啊。

“就他那樣子,真的不是沒可能。”嚴恕吐槽。

“他在我面前不敢放肆。”嚴侗說。

嚴恕一想,還真是這樣,他爹氣場太強,具有極大的震懾力,一般小孩還真的不敢放肆。

第二日一大早,李崇信就被他爹強制送到了嚴家。

李孚迪走的時候,對嚴侗千恩萬謝,說是讓隨便教訓,不用替他心疼。

李崇信這幾日在家裡已經被罵死了,他又一向害怕嚴侗。一到嚴家,他倒是沒敢胡鬧,乖得和以前判若兩人。

嚴恕在心裡默默祝福一下小表弟自求多福,就回房讀書了,他沒空管他爹怎麼教訓李崇信。

書房之內,嚴侗先抽問了一下李崇信,想要看看他的程度,差點被氣得直接動手。這小子連《論語章句》都沒背會,隨便抽他一句話,往下背都是吭吭哧哧的,而且朱子的註釋也說不清楚。

想到這畢竟不是親兒子,嚴侗壓了壓火氣,然後開始問《大學》。驚喜來了,信哥兒雖然基本會背《大學》的原文,但是朱子的註釋仍然不會。

嚴侗終於還是沒忍住,拿了戒尺,結結實實地抽了信哥兒一頓,不顧他哭得呼爹喊孃的,讓他把《大學章句》一字不落地背熟。然後就自己出了書房門,他得冷靜冷靜。

嚴侗真的沒想到,李崇信這小子不瘋不傻,居然能讀了快三年了,《大學章句》都沒讀明白,這種兒子,不打死還有甚麼用?

他怕自己進了書房看到那臭小子哭哭啼啼地背書,會火氣上來再給他一頓。所以就沒回書房,直接去了兒子的房間。

嚴恕剛寫完一篇時文,正打算看看帖詩換換腦子,就見他爹過來了。

他一見他爹的臉色,就一笑問:“爹,您揍人了沒?”

“廢話,我看在他不是我親兒子的份上,沒把他揍死。”嚴侗沒好氣。

“呵,我就說麼,那小子肯定一來就能惹您揍他。”嚴恕說。

“他《大學章句》都不會。”嚴侗不知道找誰吐槽,只能和兒子說了。

“啊?那乾脆打死算了吧?”嚴恕驚訝。

“嗯,我也覺得。”嚴侗無奈,然後他說:“你上午的文章寫完了?拿來我看。”

嚴恕點頭,他發現自己寫的剛好是一篇題目出自《大學》的文章,怕他爹氣不順,再挑剔他的文章,有些緊張。

嚴侗拿過來一看,覺得寫得四平八穩,但是沒甚麼新意。

“同一個題目,你再寫一篇吧,這篇沒甚麼新意。這次考書院,我懷疑總有兩三百人,你要脫穎而出,不能只寫陳詞濫調。”嚴侗說。

嚴恕心裡苦:果然,他爹心情不好,就容易找他文章的茬。新意?八股文能寫出啥新意來?當然,名家大手的確可以寫出新意,但是他這種剛開筆都沒滿一年的人,根本連門路都摸不到。

嚴侗見嚴恕滿臉不樂意,問:“怎麼?犯懶了?”

“不敢。只是……再寫一篇也不一定就有新意。八股文章,要出新太難。當然,我知道名家的文章基本都有新意,只不過我作為後生小子,實在是力有未逮而已。”嚴恕儘量說得誠懇一些。

“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汝畫。”嚴侗冷冷道來。

嚴恕一驚,這句話出自《論語·雍也》,他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是,他在說出自己“力有未逮”的時候,真的沒有想到過這句話。

“是,我錯了。”嚴恕低下頭,“我盡力試試。”

“嗯。”嚴侗點頭,然後他問:“你覺得爹爹苛刻麼?”

“沒有。”嚴恕抬起頭說:“爹爹是為我好。我知道的。我總有畏難犯懶的時候,爹爹推我一把,我便有了奮力向上的可能。”

“好孩子。”嚴侗欣慰。

嚴恕難得從他爹嘴裡聽到這麼直接的讚賞,幾乎要感動了。

“那你好好寫。”嚴侗說,“我再去看看那個不爭氣的東西。”

“噗。”嚴恕一邊點頭一邊笑了出來,他說:“爹爹,您不要氣著自己了。信哥兒之前欠賬太多,一時還不完的,您有些耐心。總不能真打死了。”

“我知道。”嚴侗說著便離開了嚴恕的院子。

當嚴侗回到書房的時候,李崇信還在背,而且才背到“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他那個叫無語。這《大學章句》只要讀過書的人都應該十分熟悉,這小子怎麼好像新背起來一樣?

在邊上盯了沒一會兒,嚴侗就發現原因了。即使剛捱了揍,李崇信仍然難以長時間集中注意力背書。往往背一段時間,心思就飄了,背書的聲音就停下來了。然後他看看嚴侗,心生畏懼,再把心思拉回來,接著背。

嚴侗嘆氣,就這天資,還是找個手藝學一下吧,別讀書了。

過了一會兒,嚴侗居然發現,這小子還能背串,揹著揹著,直接跳一段,像啥事沒發生一樣,接著背。

他一拍桌子,嚇李崇信一跳,厲聲說:“你在背甚麼?中間漏了都不知道?”

李崇信趕緊翻書,找自己背漏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怎麼的,硬是一時沒找到自己漏了哪一段。

嚴侗氣得,“一家仁,一國興仁!”

“哦,對,對。”李崇信趕緊接著這句話背,“一家讓,一國興讓……”

嚴侗閉了下眼睛,他覺得這娃是沒法教了,到晚上給人家送回去吧。別為難孩子了。

他一邊讓時雨看著李崇信接著背書,一邊去找李氏了。

“晚上把信哥兒送回去吧。他真不是讀書的料。你去勸勸二嫂,讓他們夫妻培養下那兩個小的吧。”嚴侗說。

“啊?這……我看信哥兒並不笨啊。”李氏不信。

“不是笨不笨的問題,他沒辦法考科舉的。你信我,打死了他都進不了學,沒用的。別為難孩子了,讓他做點喜歡的事。否則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明明不適合舉業,卻硬要拘起來讓他讀,他不鬧事才怪呢。”嚴侗嘆息。

“老爺,您心中適合讀書的標準,是不是至少得像恕哥兒這樣聰明啊?”李氏問。

“也不是。信哥兒沒辦法靜下心來看書,捱了打都不行,我知道他現在怕我怕得要死,但是注意力就是沒辦法集中在背書上。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嚴侗直言。

“而且哪怕把背書的功夫練出來也沒用,因為永遠會有比他天資高很多,又比他努力的人。他根本沒機會進學的。更別提考上鄉試。思哥兒這樣的天資,我都覺得他考鄉試很懸。信哥兒一百年都不可能考上的。信哥兒以後讀書,為的就是明理,科舉甚麼的,不可能的。”嚴侗擺擺手說。

“他現在才九歲,以後是不是還能開竅?”李氏試探著問。

“那就等他開竅再學。他學到現在《大學章句》都背不清楚,完全在浪費時間。”嚴侗總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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