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剛坐進警局偽裝的計程車,手機就震動了——丁姐的訊息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一週內先弄到技術部經理的電腦登入許可權,別耍小聰明,我們盯著你。”
立刻截圖轉發給婁警官,指尖因緊張泛著微涼。
電話那頭,婁警官的聲音沉穩:
“按原計劃來,隨身碟裡的假證據已經做足細節,摻了真流水的片段和偽造的伺服器地址,足夠讓她暫時信任。
定位和監聽裝置保持開啟,接頭時用左手捋右發的動作示警,我們的便衣會覆蓋周邊500米,絕對不會讓你陷入危險。”
林溪回到律所時,沈玉還在辦公室等她。
桌上放著溫好的牛奶,旁邊是跨境網貸案的補充證據清單。
“老家那邊也放心,當地警方加派了人手,保全公司的人守在你家小區門口,你父母和弟弟的安全沒問題。”
沈玉語氣裡沒有絲毫含糊。
林溪喝了口牛奶,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對方很謹慎。”
沈玉翻開清單,“技術部經理老楊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會配合你演戲,給你一個臨時許可權,能檢視部分非核心資料,足夠應付丁姐。”
她頓了頓,補充道:“許可權設定了有效期,三天後自動失效,到時候你就說‘許可權被系統收回,得再找機會弄’,拖延時間,讓警方有足夠時間摸清他們的窩點佈局。”
林溪點頭,剛想再說甚麼,沈玉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李老師……
接起電話的瞬間,李老師疲憊又無奈的聲音湧了出來。“小玉,小敏還是退學了。”
沈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李老師,怎麼回事?她自己願意的?”
“她爸媽找了校長,說家裡實在供不起兩個孩子讀書,弟弟要上學,只能讓小敏出去打工賺錢。”
李老師的聲音透著沙啞。
“我去她家找了三次,第一次被她爸趕出來,第二次她媽哭著求我,說‘丫頭片子讀再多書也沒用,不如早點賺錢養家’。
第三次去,小敏自己跟我說‘李老師,我不讀了,我想讓弟弟好好讀書’。”
“我把你說的資助、公益救助的話都跟她講了,說不用她賺錢,她的學費生活費全由心火中心承擔,可她就是搖頭,說‘我爸媽說了,無功不受祿,做人要有骨氣,不能靠別人的施捨活著,會丟了祖宗的臉’。”
李老師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隔著聽筒都沉甸甸的,“她是真被爸媽洗腦了,覺得姐姐就該為弟弟鋪路,我怎麼勸都沒用,她認準了這是自己的‘責任’。”
沈玉沉默了片刻,指尖敲擊著桌面,語氣裡滿是惋惜和無奈:“她現在在哪?還沒被送走?”
“下週一才送她去南方電子廠,說是她遠房表姐介紹的,包吃包住,一個月能賺四千,她跟我說‘等我賺夠五萬,就給弟弟交大學學費’。”
李老師說,“我給你打電話,就是不甘心這孩子就這麼毀了,我明天想再去找她聊聊,給她留個念想,萬一她以後想通了,還能有回頭路。”
“不管甚麼時候,只要她想讀書,心火中心的資助就一直有效,就算現在去打工了,以後想回來,我幫她聯絡學校,學費、生活費全由我們承擔,不用她賺一分錢,也不用她覺得欠了誰的。”
“讓她別覺得自己是家裡的累贅,她的出路不是隻有給弟弟犧牲這一條,讀書才是她自己的出路。”
沈玉的聲音放得很柔,卻帶著一絲無力。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李老師的聲音終於有了點底氣。
沈玉掛了電話,剛想坐回書桌前刷題,心火中心的小陳就發來緊急影片,畫面裡的場景亂成一團。
影片裡,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肚子圓滾滾的男人,正把一沓沓現金往接待桌上甩,紅色鈔票散落一地,有的還飄到了公益律師小王的腳邊。
男人脖子上的金鍊粗得晃眼,嘴裡罵罵咧咧,語氣囂張到了極點:“我告訴你們,趕緊讓我媳婦撤訴!這些錢夠你們這破中心喝一年的,拿著錢閉嘴,不然我讓你們三天之內關門大吉!”
小王臉色漲得通紅:“趙先生,離婚是你妻子的自願選擇,她遭受家暴五年,我們只是提供法律援助,不能干涉她的決定。”
“家暴?我打我媳婦怎麼了?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她至於鬧離婚?”
男人一腳踹在接待桌上,茶杯“哐當”摔碎在地上,熱水濺了一地。
“她走了之後,沒人照顧老人沒人做飯,孩子上學也沒人接送,洗衣做飯都沒人幹了,這日子沒法過了!都是你們攛掇的,今天要麼讓她撤訴,要麼拿了錢滾蛋!”
沈玉看著影片,氣得笑出聲,轉頭對林溪說:
“看來今天的熱鬧湊一塊兒了。你跟婁警官對接好明晚接頭的細節,我去心火中心會會這位‘用錢砸人的大爺’。”
驅車趕到心火中心時,門口已經圍了不少圍觀群眾,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低聲議論。
沈玉擠進去,正好看到趙磊抬手要推小王,她快步上前,一把攔住他的胳膊:“趙先生,用錢砸人之前,先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媳婦身上的傷,是錢能抹平的?”
趙磊轉頭打量沈玉,見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不像有錢有勢的樣子,嗤笑一聲:
“你就是這兒的負責人?正好,給你十萬,讓我媳婦撤訴,再勸她回家好好伺候我媽、帶孩子,不然我拆了你這破中心!”
他說著,從公文包裡又掏出一沓現金,狠狠拍在桌上,鈔票彈起又落下,發出嘩嘩的聲響:
“不夠再加十萬!二十萬,夠你買個名牌包了,別跟錢過不去。”
“二十萬?”
沈玉拿起一沓現金,掂量了一下,隨手扔回桌上。
“趙先生,你媳婦去年被你打斷兩根肋骨,住院半個月,醫藥費都是她自己借的;
前年你把她頭打破,縫了八針,她躲在孃家不敢回家;
這五年裡,她胳膊上的舊傷疊新傷,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買,這些你怎麼不說?”
“她是我媳婦,我想打就打,想罵就罵,輪得到你管?”
趙磊臉色漲紅,伸手就要抓沈玉的衣領,被周圍的圍觀群眾攔住。
“《反家庭暴力法》明確規定,家庭暴力是違法行為,你多次毆打妻子,已經構成虐待罪。”
“她不僅有權利離婚,還能要求你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分割夫妻共同財產時優先照顧她。你現在不是用錢讓她撤訴,而是該想想怎麼跟她道歉,爭取從輕處罰。”
“道歉?我憑甚麼道歉?”
趙磊掙脫群眾的阻攔,囂張氣焰絲毫不減。
“我有的是錢,大不了再娶一個!但她必須撤訴,不然我讓她和你們都沒好日子過!”
沈玉氣極反笑,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開了擴音:
“王老師,我是沈玉,想請您接個婚姻家暴案。女方遭受家暴五年,男方想用二十萬砸我們讓她撤訴,特別囂張,說錢能解決所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有力的女聲:
“這麼狂妄?這事兒我接了。把案子資料發給我,明天就讓團隊介入,費用按我的最高標準來,再加一筆精神損害撫慰金,讓他好好出出血,知道家暴和用錢砸人的代價。”
“王老師,您可是婚姻家暴領域的泰斗,有您在,這案子穩了。”沈玉笑著說,“男方有錢有勢,就喜歡用錢壓人,您可得讓他知道,錢不是萬能的。”
王慧敏律師的聲音帶著自信,“我手裡的家暴案,還沒輸過,讓他準備好錢包就行。”
掛了電話,沈玉看著趙磊:
“趙先生,我已經幫你媳婦請了王慧敏律師,她的收費標準是每小時兩萬,後續的訴訟費用、精神損害撫慰金,只會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你要是還想用錢砸人,我們奉陪到底。但我提醒你,最後你不僅要離婚,還要賠償一大筆錢,甚至可能因為虐待罪坐牢,好好掂量掂量,是不是值得。”
趙磊依舊囂張,“不就是個律師嗎?我也能請!我要連你這破中心都告上,咱們走著瞧!”
“可以啊,歡迎你請。”沈玉語氣平靜,“看看最後是誰掏更多的錢,丟更大的人。”
趙磊盯著沈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狠狠踹了一腳椅子,撿起地上的現金,狼狽地擠出人群:“你給我等著!”
圍觀群眾爆發出一陣掌聲。
“對付這種囂張的人,就得用他最在乎的東西反擊。”沈玉說,“你趕緊聯絡趙磊的媳婦,告訴她我們請了王慧敏律師,讓她放心,好好準備訴訟,有任何情況隨時跟我們說。”
處理完心火中心的事,沈玉回到律所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林溪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丁姐的聊天記錄,旁邊放著沈玉的法考真題冊,上面已經標註了好幾處易錯點。
“沈總,丁姐又發訊息了,問我許可權的事辦得怎麼樣了。”林溪遞過手機。
“你回覆她,許可權拿到了,但伺服器加密嚴格,只能複製部分核心資料,明晚見面先給她看這些,剩下的得等後續操作。”
沈玉拿起真題冊,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我先刷題了。”
林溪點頭,看著沈玉專注刷題的樣子,心裡滿是敬佩。
她轉身繼續整理聊天記錄,手機螢幕上,丁姐的訊息還在閃爍,一場針對跨境黑貸團伙的收網行動,正在悄然醞釀。
而此時,京市某職業學院的宿舍裡,沈飛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下週末,京市郊區廢棄倉庫,交接東西”。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負責監控他的小王偽裝成學生,和他住在一個寢室,立刻把情況上報給上級警官。
夜色越來越濃,玉宸律所的燈還亮著,沈玉刷題的身影在燈光下格外專注。
法考衝刺的日子裡,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貴,而她不知道,一場針對她的陰謀,正在黑暗中慢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