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三月剛褪去寒意,校園裡的銀杏枝抽出嫩黃的新芽,陽光透過稀疏的枝丫,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玉拖著行李箱走進宿舍時,蘇曉正趴在書桌前整理法考筆記,陳雨則舉著相機,對著窗臺上剛冒芽的綠蘿拍個不停。
“玉玉!”蘇曉猛地抬起頭,快步接過沈玉的行李箱,“我還以為你要下午才到!”
陳雨也放下相機,笑著湊過來:“給你帶了我媽做的醬牛肉,配米飯超香!”
沈玉笑著道謝,把行李箱放在牆角,脫下外套掛好。
宿舍還是老樣子,淺灰色的地磚擦得發亮,三人的書桌收拾得整整齊齊,只是蘇曉的桌角多了一盆多肉,陳雨的書架上又添了幾本新聞專業的書籍。
“寒假在家複習得怎麼樣?法考的知識點都過了一遍嗎?”沈玉坐在自己的書桌前。
“別提了,在家被我媽天天催著鍛鍊身體,我只要一躺下,我媽就唸叨我!根本沒體力複習,也就過了一遍民法和刑法,訴訟法還沒來得及看。”
蘇曉吐了吐舌頭,語氣裡帶著點懊惱,“倒是你,‘心火’中心現在怎麼樣了?”
提到“心火”,沈玉的眼神柔和了些:
“都理順了,民政那邊的登記證已經辦下來,師父擔任名譽顧問,師門的師兄師姐還有學院的幾位教授都願意提供公益諮詢,林溪入職後,案件對接和日常事務也都走上正軌了。”
“太厲害了!”陳雨忍不住感嘆,“現在‘心火’能正式運營了吧?有沒有接到求助案例?”
“剛接到幾個諮詢,有遭受家暴想申請人身保護令的,還有被職場騷擾的,林溪正在整理案件資訊,等後續對接公益律師。”
蘇曉:“對了,咱們好久沒一起吃飯了,趙琳今天剛好休息,說要過來找咱們,不如晚上一起去吃東門那家重慶火鍋?就當是開學聚餐,慶祝咱們大三下學期正式啟動!”
“好啊!”沈玉和陳雨異口同聲地答應,三人立刻開始討論晚上要點的菜品,宿舍裡的笑聲此起彼伏,像春日裡清脆的風鈴。
傍晚六點,東門的“老重慶火鍋”店裡早已人聲鼎沸。
沈玉提前訂了靠窗的包間,剛坐下沒多久,趙琳就推門進來了。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點剛從實習單位趕過來的疲憊,眼裡卻滿是笑意:“抱歉抱歉,實習單位臨時加了個會,來晚了!”
“沒事沒事,菜還沒點呢,就等你來了!”蘇曉趕緊把選單遞過去,“快看看想吃甚麼,毛肚、鴨腸、黃喉都點雙份!”
趙琳接過選單,一邊翻一邊說:“我最近在實習公司,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今天能出來跟你們聚聚,簡直是解脫!”
“張娟阿姨的案子怎麼樣了?上次聽你說二審維持原判,劉大勇被判死刑了,張娟阿姨現在還好嗎?”
提到張娟,包間裡的氣氛稍微沉靜了些。
沈玉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平緩:
“張娟經過醫院接受治療,精神狀態沒有問題了,結案後沒有新的訊息了。”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留下那個孩子。”蘇曉忍不住追問,眼裡滿是擔憂。
“那個孩子畢竟是劉大勇的,帶著他,張娟阿姨以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而且看到孩子,難免會想起那些痛苦的經歷。”
陳雨也跟著點頭:“是啊,我也覺得不妥。那個孩子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懷上的,對她來說,可能是一輩子的傷痛。”
趙琳放下選單,語氣裡帶著點猶豫:“可那也是一條生命啊,而且是張娟阿姨父母用命保護下來的。或許對張娟來說,這個孩子也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呢?”
沈玉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這件事沒有對錯,關鍵還是看張娟自己的意願,尊重她的選擇。”
“也是,這種事外人沒法替她做主,只能希望她能做出最適合自己的選擇。”
蘇曉嘆了口氣,拿起選單岔開話題,“不說這些沉重的了,咱們點菜吧!毛肚必須點,還有嫩牛肉、蝦滑,都安排上!”
熱氣騰騰的火鍋端上來,紅油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包間。
四人一邊涮菜一邊聊天,從實習聊到學業,從法考聊到未來的規劃,氣氛漸漸又熱鬧起來。
陳雨夾了一塊毛肚,在鍋裡七上八下涮了幾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對了,跟你們說個好訊息!錢靜的‘遠離校園貸’高校巡講已經啟動了,上週在她們學校講了第一場,反響特別好,好多同學都圍著她問問題,還有媒體來採訪她呢!”
“真的嗎?太好了!”蘇曉眼睛一亮,“錢靜現在狀態這麼好,真不錯!”
“是啊,”陳雨笑著說,“她跟我說,巡講的時候看到臺下同學專注的眼神,就覺得自己做的事特別有意義。
以前她總覺得自己是個受害者,抬不起頭,現在卻能站在臺上幫助別人,整個人都變得特別有正能量,說話都自信多了!”
沈玉聽著,嘴角揚起一抹真心的笑容:“她能走出來,還能幫助別人,真的很不容易。
後續巡講有甚麼需要幫忙的,比如對接場地、準備普法材料,都可以跟我說,‘心火’中心也能提供支援。”
“我一定轉告她!”陳雨點了點頭,突然想起甚麼,看向沈玉,“對了,玉玉,你是在那個玉宸律所實習嗎?上次和錢靜去那邊,感覺很高大上!
當時光顧著錢靜的事兒,過後好幾天才想起來感嘆!”
提到玉宸律所,沈玉沒有隱瞞,語氣平靜地說:“其實,玉宸律所是我投資的。
建立半年多了,核心團隊是幾位挖來的資深律師,我現在還是以學習為主,平常是銀行挖來的一位高管負責管理。
“我的天!富婆就在我身邊?你也藏的太深了吧!”趙琳眼睛瞪得溜圓,語氣裡滿是驚訝,“才大三就投資開律所!這是甚麼頂級大女主劇本!”
蘇曉和陳雨也跟著笑,眼裡亮著敬佩,卻沒再多問。
彼此都懂,有些事不必拆穿問透,這份默契像溫水,悄悄漫過心尖。
“就是運氣好,剛好有合適的團隊和專案。”沈玉笑了笑,輕輕帶過這個話題。
“你們以後要是想實習,或者有法律相關的問題,都可以跟我說,玉宸律所隨時歡迎你們。”
“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趙琳笑著說,“我現在在實習,天天打雜,真想學點真東西!”
四人邊吃邊聊,直到晚上九點多才結束聚餐。
走出火鍋店時,夜色已經籠罩了校園,路燈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彼此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溫暖的畫。
開學第一週的課程安排得很滿,沈玉每天穿梭在教學樓和圖書館之間,既要備戰法考,又要兼顧“心火”中心的事務,還要抽出時間和郗恆對接律所的工作,日子過得充實而忙碌。
週三上午,沈玉剛走進教室,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
謝晗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雙手叉腰站在講臺旁,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敵意。
“沈玉,你等一下!”
謝晗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同學都看過來,語氣裡滿是不善。
沈玉停下腳步,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平淡:“有事嗎?”
“我警告你,離張弛遠點!”
謝晗往前一步,逼近沈玉,“他是我男朋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甚麼!”
周圍的同學聽到這話,都忍不住竊竊私語,目光在沈玉和謝晗之間來回打量。
沈玉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都上大學了,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你不放心張弛,應該去找他溝通,而不是來警告我。感情是兩個人的事,靠盯著別人根本沒用。”
“你少裝蒜!”謝晗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些,“上次你和他一起整理案例,就單獨相處了一下午,現在又總在他面前晃悠,你以為我瞎嗎?我告訴你,張弛是我的,你別想打他的主意!”
“莫名其妙。”沈玉輕輕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我沒時間也沒興趣介入別人的感情,更不想成為你們感情裡的一環,要鬧回去找你男朋友鬧去。”
謝晗被說得啞口無言,臉頰漲得通紅,眼眶瞬間紅了,卻強忍著沒掉眼淚:“明明是你故意接近張弛,還敢說我幼稚!”
“別睡不著覺怪枕頭,多從自身找原因,別有事沒事找不相干的人發瘋。”沈玉不再看她,側身想繞過她走進教室。
就在這時,張弛突然從教室外面跑進來,看到眼前的情景,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謝晗身邊,拉住她的胳膊,語氣裡滿是無奈:“謝晗!你又在幹甚麼?我不是跟你說過了,我和沈玉只是同學,你怎麼就是不信?”
“我……我是怕她搶走你!”謝晗委屈地哭了起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張弛的語氣裡帶著點憤怒,又有些疲憊,“你別再無理取鬧了!快跟我走,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說完,張弛不顧謝晗的掙扎,強行把她拉出了教室。
謝晗一邊哭一邊回頭瞪著沈玉,眼神裡滿是怨恨,卻被張弛拽著,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周圍的同學見狀,也漸漸收回了目光,教室裡的竊竊私語也慢慢平息下來。
沈玉搖了搖頭,表示無語……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教材翻看。
這種幼稚的感情糾紛,不值一提。
上課鈴響了,劉教授拿著教案走進教室,教室裡立刻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