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聽筒裡機械的女聲第三次響起時，沈玉終於按斷了電話，指尖因為反覆攥著手機，沁出一層薄汗。
抬頭看向窗邊的何雪，對方正對著一摞討薪案卷宗嘆氣，陽光透過律所半拆的玻璃窗照進來，在她身後的裝修粉塵裡劃出一道光柱。
“還是沒接？”何雪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身後傳來裝修師傅釘木板的“砰砰”聲，震得檔案櫃上的綠植都晃了晃。
“老鄭這是真打算放棄了？之前還說要跟咱們一起去勞動監察大隊提交證據呢。”
沈玉把手機放在堆滿案卷的桌子上，指腹蹭過螢幕上老鄭的名字。
上個月還紅著眼眶跟她們說“要拿回欠了兩年的工資，給生病的老婆治病”，突然就失聯了。
“是受到威脅不敢聯絡我們了吧。”
“八成是。”
何雪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正在刷外牆的師傅，語氣裡滿是無奈。
“整理的證據鏈都齊了，就差本人簽字確認，現在這些人聯絡不上，這案子只能先擱置。”
她回頭看向沈玉，又勉強笑了笑，“不過也別太急，等律所裝修完，咱們再去老鄭老家找找。”
沈玉點點頭，目光掃過律所裡散落的裝修材料。
牆角堆著幾桶乳膠漆，淺灰色的包裝上印著“環保無甲醛”，靠窗的位置已經搭好了新的書架框架，師傅說下週就能裝上門板。
想起之前這裡還是破舊的小店面，現在一點點變規整，心裡剛沉下去的情緒又緩了點。
“裝修進度還挺快，下週就能搬新書架了，到時候把案卷分類放，找起來也方便。”
“可不是嘛！”何雪拍了拍沈玉的胳膊，語氣輕快了些。
“張律師說等裝修完，再添兩臺新電腦，以後整理電子案卷就不用擠在一張桌子上了。
“對了，你明天不是開學嗎？趕緊回去收拾收拾，別在這兒耗著了。”
提到開學，沈玉才想起手機裡還躺著蘇曉的三條未讀訊息，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玉玉！明天開學，咱們去吃學校西門的自助小火鍋唄！我媽剛給我打了生活費，我請你！】
她笑著回覆“好啊”，又跟何雪囑咐了幾句“有老鄭的訊息隨時跟我說”，才拎起帆布包往門口走。
路過裝修師傅身邊時，對方還笑著跟她打招呼：
“沈同學，明天開學可別遲到啊！我們爭取下週讓你們用上新書架！”
“謝謝師傅！”
沈玉揮揮手，走出律所時，傍晚的風裹著槐花香吹過來，帶著點初秋的涼意，她抬頭看了眼天邊的晚霞，心裡默默盼著老鄭能早點聯絡她們。
那些欠薪的農民工，還等著這筆錢過日子呢。
第二天一早，沈玉剛把最後一本《商法》教材放進書包，宿舍門就被“砰”地推開，蘇曉拎著個粉色行李箱衝進來：
“玉玉！快走吧！自助小火鍋十點開門，去晚了就沒靠窗的位置了！”
“急甚麼，現在才九點半。”沈玉笑著幫她把行李箱推到床邊。
蘇曉一邊放行李一邊催：“哎呀快走吧！我昨天就跟陳陽他們說好了，今天一起去，他們說不定都到了！”
兩人並肩往學校西門走，路上碰到不少返校的學生，有的拖著行李箱，有的抱著新書……
蘇曉一邊走一邊跟沈玉聊暑假的事。
她回了趟老家，幫媽媽看了半個月的書店，還跟鄰居家的妹妹一起整理了《民法典》的簡易讀本。
“我妹說以後要跟你一樣學法律，幫村裡的爺爺奶奶解決糾紛呢！”
“那挺好啊。”沈玉笑著回應，心裡卻還惦記著老鄭的事，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聯絡上。
說話間就到了西門的“京味自助小火鍋”，店面不大，門口掛著個紅色的招牌，“58元一位，飲品免費”。
推開門，熱氣裹著火鍋的香味撲面而來，蘇曉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位置，陳陽正舉著可樂朝她們揮手，身邊還坐著孫悅、張揚和趙雅。
“沈玉！蘇曉！這兒呢！”
陳陽把身邊的空位騰出來，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清湯鍋底。
“我們剛點完鍋底，你們趕緊選菜，肉類區的肥牛剛補的，特別新鮮！”
沈玉剛坐下，孫悅就遞過來一杯冰鎮酸梅湯。
“謝謝孫悅。”沈玉接過杯子，指尖碰到冰涼的杯壁，心裡的煩躁又散了點。
蘇曉早就拿著餐盤衝向了食材區，沒一會兒就端著滿滿一盤肥牛和蝦滑回來。
“這肥牛煮蘸麻醬絕了！”
幾人邊吃邊聊，很快就說到了大二的課程。
張揚一臉苦相：“你們看課表了嗎？《智慧財產權法》居然是李教授的課！”
孫悅：“我聽學姐說他每節課都點名，期末考還考案例分析，上次有個學長就因為漏答了一個法條，直接掛科了！”
“不止呢！”趙雅放下勺子，拿出手機翻出課表。
趙雅：“咱們普通班這學期只有《商法》《經濟法》兩門專業課，實驗班還多了《法律實務》，還要上模擬法庭，聽說還要去法院旁聽庭審，也太捲了吧！”
陳陽拍了拍沈玉的肩膀，語氣裡滿是羨慕：“沈玉，到時候記得跟我們分享分享，讓我們也開開眼。”
沈玉剛要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沈玉？你們也來吃自助啊？”
回頭一看，江哲正站在她們桌旁，手裡端著個空餐盤，臉上帶著點侷促的笑意。
江哲：“我跟同學一起來的，剛好看到你們。”
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了幾秒，蘇曉悄悄碰了碰沈玉的胳膊，眼神裡滿是“怎麼辦”的疑惑。
沈玉卻沒甚麼波瀾，只是點了點頭。
江哲站在原地，手指攥著餐盤邊緣，像是想說甚麼，最後還是憋出一句：“那你們慢慢吃，我先去選菜。”
說完就快步走向了食材區，背影都透著點狼狽。
孫悅看著江哲的方向，小聲跟沈玉說：“他開學前還跟我打聽你，說想找你道歉。”
沈玉夾起一塊煮好的肥牛，蘸了點麻醬，“我和他說過，不用道歉，保持距離就好。”
一頓飯吃到十二點多才結束，幾人剛走出餐廳，江哲就追了上來，攔住了沈玉的腳步。
額頭上還沾著點汗，“沈玉，我還是想跟你好好道歉，幫柳青青說話，都是我不對，我不該沒弄清楚情況就指責你。”
沈玉停下腳步，看著江哲誠懇的眼神，語氣依舊平靜：
“江哲，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請保持距離。”
江哲手裡的筆記本攥得更緊了，指節都泛了白，“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我……”
“你想多了，你還不值得我生氣。”
沈玉打斷他，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
沈玉：“以後在班裡見面打個招呼就行，不用再提道歉的事了。”說完就轉身跟蘇曉她們走了，沒再回頭。
江哲站在原地，看著沈玉的背影越來越遠，手慢慢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