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攤開的教材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書桌上的美式咖啡還冒著熱氣,深褐色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
這是沈玉搬來和園小區公寓後養成的習慣,每天早起先花半小時啃專業書,讓腦子在處理雜事前先進入“理性模式”。
手機開啟“雅思官網成績查詢通道”,指尖在螢幕上劃開查詢介面,輸入准考證號。
“總分8.0,聽力8.5,閱讀8.0,寫作7.5,口語8.0,CEFR等級C1。”
沈玉盯著“口語8.0”,突然笑了,看來,那些整理雅思真題錯題、反覆聽BBC法律新聞的功夫,沒白費。
剛把成績截圖儲存,蘇曉的微信就彈了進來,附帶一個蹦跳的表情包:
【玉玉!查分了嗎?快說說你考了多少!】
沈玉把成績截圖發給蘇曉:【8.0,C1,聽力居然拿了8.5,比我估的高0.5。】
訊息發出去沒兩秒,蘇曉的影片電話就打了過來,螢幕裡的姑娘扎著高馬尾,手裡還攥著本《民法真題》,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我的天!8.0!你也太牛了吧!我上次模考才 6.5,閱讀的判斷題總栽跟頭,你快教教我怎麼區分‘ GIVEN’啊!”
“你先把‘絕對化表述’的坑避開,”沈玉順手拿起桌邊的雅思筆記……”
“下午我去律所,要是早回來,我把我整理的錯題規律給你看。”
掛了電話,沈玉把雅思成績截圖發給何雪學姐,附了句:
【學姐,雅思過了C1,以後涉外法律援助的案子,我能幫忙整理外文材料了。】
收拾好書包出門,就看見小李穿著藍色衛衣靠在車旁,手裡攥著份摺疊的資料:
“沈小姐,王經理讓我送您去律所,順便跟您說,公益基金的助學專案定了三所合作院校,下週就能籤協議,這是擬好的受助學生篩選標準,您看看有沒有要調整的。”
“辛苦你了。”沈玉接過資料,指尖在“優先資助家庭困難且有公益意願的學生”那行字上頓了頓。
恍惚間想起柳青青,要是那時候有這樣的助學專案,讓她不用擔心生活費的來源,是不是就不會被林薇的“2萬誘惑”落得被開除的下場?
車到啟明律所時,門口的舊玻璃門正敞開著,風鈴聲透著暖意。
何雪正蹲在門口,給一個穿碎花裙的老奶奶念訴狀,見沈玉來,趕緊站起來招手:
“來得正好,這位是陳奶奶,她女兒在國外打工,僱主欠了三個月工資,咱們剛幫她聯絡上大使館,正整理材料呢。”
陳奶奶握著沈玉的手,掌心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節上還留著幹活磨的繭子,聲音帶著點顫:
“姑娘,我閨女天天打兩份工,白天照顧僱主家的孩子,晚上還得打掃衛生,老闆還扣錢,說‘沒幹滿一年就不給結工資’,你們可得幫我們想想辦法啊。”
“您彆著急,先坐下喝口水。”
沈玉扶著老人坐到門口的長椅上,接過何雪遞來的英文合同,指尖劃過“minimum wage(最低工資)”“overtime pay(加班費)”等條款,很快找出關鍵問題。
“這合同寫的‘月薪 3000美元’,但您閨女實際只拿到而且每週工作超過 60小時,這已經違反了加州的《勞工法》。”
“咱們先讓大使館幫忙聯絡僱主協商,要是協商不成,就提交涉外仲裁。”
“我剛才看了,仲裁委對這種‘外籍勞工欠薪案’有綠色通道,證據充分的話,最快一個月就能出結果。”
何雪在旁邊補充:
“我已經跟仲裁委的劉老師溝透過了,他說需要把中文訴狀翻譯成英文,你下午要是有空,幫忙弄下?咱們儘快提交材料,別讓陳奶奶等急了。”
“沒問題。”
沈玉剛把合同放進帆布包,律所的門突然被“哐當”一聲撞開!
三個穿著洗得發白工裝的男人衝進來,為首的中年男人手裡攥著一疊皺巴巴的欠條,紙邊都被攥得捲了毛,聲音帶著哭腔:
“律師!您幫幫我們吧!老闆欠了我們 12個人 80多萬工資,現在人跑了,工廠也被債主封了,我們連回家的車費都沒有!”
話音剛落,男人“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後面跟著的兩個男人也紅著眼,其中一個年輕點的還拎著個破舊的蛇皮袋,裡面裝著兩件起球的換洗衣,褲腳還沾著泥點:
“我們找了勞動監察,他們說要等調查,可我們等著錢給家裡交房租、給孩子交學費,實在等不起了啊!”
沈玉和何雪趕緊上前拉人,何雪扯過三把椅子,沈玉則快步去飲水機接了三杯水,遞到他們手裡:
“有話慢慢說——老闆叫甚麼?工廠在哪?工資欠了多久?手裡還有其他證據嗎?”
“老闆叫周大發,工廠在郊區的鑫源工業園,欠了我們半年工資!”
為首的男人叫老鄭,他掏出手機,翻出工廠的照片——破舊的廠房外堆著半成品零件,還有張集體合影,12個農民工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站在廠牌下笑。
“之前說‘月底發’,結果上個月月底就找不到人了,車間的機器都被債主拉走了,我們連考勤本都沒拿到,就剩這些欠條。”
沈玉坐在旁邊的小桌前,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筆尖在“12人”“80萬”“半年”“無勞動合同”這幾個關鍵詞上畫圈。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群體性討薪案,比之前單個農民工的案子複雜多了:證據更零散,當事人情緒更激動,而且“老闆跑路+工廠無資產”,就算贏了仲裁,執行也是個大問題。
等老鄭他們說完,何雪皺著眉:
“現在的難題是,你們手裡只有欠條,沒有考勤記錄、工資條,證據鏈不完整;而且周大發跑了,工廠沒剩下可執行的資產,就算申請勞動仲裁,怕也是‘贏了官司拿不到錢’。”
“現在的問題是,周大發跑了,工廠沒資產,就算申請勞動仲裁,執行也難。而且你們手裡的證據只有欠條,沒有考勤記錄和勞動合同,手裡的檔案都是沒有法律效力的,證據鏈不完整。”
老鄭急得直跺腳,粗糙的手掌在大腿上搓來搓去:“我們都是農民,哪懂這些啊!之前老闆說‘籤不籤合同都一樣,有欠條就行’,考勤也是記在他的小本子上,現在本子也被他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