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刑偵局三樓西側的審訊室裡，白熾燈直直打在金屬桌上，反射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李夢瑤被按坐在鐵椅上，手腕扣在桌下的固定環裡，剛坐下就開始掉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負責審訊的趙警官坐在對面，把一杯溫水推到她面前，指尖敲了敲桌上的記錄板：
“先喝口水，慢慢說。你跟林薇怎麼認識的？甚麼時候開始幫她接近沈玉的？”
“我……我們是表姐妹，”李夢瑤吸了吸鼻子，指尖攥著杯沿，指節泛白。
“去年9月開學，她找我說……說有個‘老闆’想找沈玉要份‘資金證明’，只要我幫著拉近關係，事成之後就給我500萬。”
“500萬？”趙警官追問，筆尖懸在筆錄本上。
李夢瑤的聲音突然哽咽，眼淚掉在杯蓋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我爸媽去年夏天生意破產，欠了300多萬，催債的天天上門，我媽都快被逼瘋了。”
“林薇說這錢來得快，只要幫著做幾件小事，不用擔責任，我才答應的。”
“甚麼小事？具體怎麼做的？”
“就是……就是跟沈玉搞好關係，”李夢瑤抹了把眼淚。
“林薇讓我主動約沈玉吃飯、逛文具店，還讓柳青青總找沈玉麻煩。”
“謠沈玉被包養、靠關係混高階場所，然後我跟林薇就站出來幫沈玉說話，讓沈玉覺得我們跟她一夥的，容易信任我們。”
“這些都是按照林薇的計劃來的！都是她指使逼我的！”
“你知道‘老闆’要資金證明做甚麼嗎？知道林薇跟周海生的關係嗎？”
趙警官拿出另一張照片——是周海生和林薇在CBD咖啡館見面的監控截圖，兩人隔著桌子說話，林薇手裡還遞了個白色信封。
李夢瑤看到照片，身體猛地一僵，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林薇從來沒跟我說過‘老闆’是誰，也沒提過周海生！她就說我別多問，跟著做就行，事成之後我就能拿到錢！”
“那昨天宿舍裡的薑茶是怎麼回事？為甚麼要在茶里加東西？”
趙警官把檢測報告推過去，“技術科查出來了，裡面有乙醚，足以讓人昏迷兩小時以上。”
“我……不是我！林薇說‘讓沈玉睡一會兒’，等沈玉睡著，拿了她包裡的資料就走，不會傷害她。”
李夢瑤的哭聲突然變大，雙手捂著臉，“我真沒想到是乙醚！我要是知道會害沈玉，我肯定不會答應的！”
趙警官播放了一段沈玉提供的錄音：
【姐，要不聽舅舅的，直接綁了算了……早點拿到錢。】
【別跟她廢話了！把茶灌進去再說！周海生還在樓下等著呢，再耽誤下去，舅舅該生氣了！】
“你對這段錄音有甚麼要解釋的嗎？”
她哭了足足五分鐘，才慢慢平復下來，又斷斷續續補充：
“就是上次在圖書館，我差點說漏嘴，她還罵我蠢……我就氣急，我不是真的要綁她。”
“可是你已經行動上對沈玉同學形成事實犯罪了。”
趙警官把筆錄遞給她簽字，又問：“柳青青知道多少？她為甚麼願意幫你們？”
“柳青青家裡窮，”李夢瑤的聲音低了下去。
“林薇說給2萬塊錢，之後每個月給她讓她找沈玉麻煩，柳青青就答應了。她不知道我們要資金證明，只以為是跟沈玉‘鬧著玩’，讓沈玉跟我們走近點……”
同一時間，三樓東側的審訊室裡，林薇正坐在鐵椅上，雙手環在胸前，臉色冷得像冰。
原本精緻的妝容花了大半，卻還維持著鎮定，目光掃過桌上的證據袋，裡面裝著她給沈玉泡薑茶的陶瓷碗、那張寫著“打探資金動向”的便籤，以及“資金轉讓協議”。
“我沒甚麼好說的，”林薇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
“你們手裡的東西，證明不了甚麼。薑茶是我泡的，但裡面的東西不是我加的；便籤是我寫的，但只是隨手記的學習心得，跟沈玉沒關係。”
“至於資金轉讓協議，只是合同模板的學習資料而已，我是學法的你們不會沒查到吧。”
“學習心得？學習資料？”負責審訊的陳警官挑了挑眉，拿出手機點開錄音，“那你聽聽這個——是李夢瑤剛才的供述，你聽聽她怎麼說的。”
手機裡傳來李夢瑤帶著哭腔的聲音：“林薇讓我約沈玉出門，讓柳青青跟著……還說拿到資金證明，給我500萬……茶裡的乙醚是林薇準備的，她說讓沈玉睡著方便行動……”
“夠了！”林薇猛地拍向桌子，手銬撞在金屬桌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都是李夢瑤這個蠢貨！”
“我跟她說過多少次，別把甚麼都往外說！蠢貨！蠢貨！”
“我跟她說過多少遍，柳青青只能‘偶爾偶遇’，不能天天跟著，她偏不聽！上次去書店，要不是她讓柳青青跟著，沈玉怎麼會起疑心！”
陳警官關掉錄音，身體往前探了探：“現在還是學習資料嗎？李夢瑤都招了，你再扛著，只會加重罪名，你硬扛著沒意義，早點交代還能減刑。”
“呵呵，減刑？”
“你跟林國棟是甚麼關係？他為甚麼讓你接近沈玉？”
“林國棟……是我舅舅，”林薇的肩膀垮了下去，語氣裡滿是不甘。
“我爸媽前幾年做生意賠了好多錢，是舅舅給我家拿了好多錢還債，後來我爸媽幫舅舅做事，每個月都能拿很高的工資。”
“我從高中起就被他盯著，他說我腦子好，讓我考京市的大學，說我是高智商人才，組織要好好培養我。”
“組織？甚麼組織？他怎麼知道沈玉有‘乾淨資金’？”
“組織叫‘山海’，專門幫那些大人物，幫他們把那些不能見人的錢處理乾淨，我沒見過組織的領導，舅舅是我培養人。”
“我只知道徽省、江省、浙省、海市京市體彩中心有組織的人，其他的要等我成為核心人員才能接觸。”
“這些人基本都是前臺工作的，每次有超過100萬的中獎記錄，都會把資訊發給我舅舅。”
“沈玉中獎之後，本來想在合城動手，結果沈玉提前來京市上大學，他才讓我接近她。”
“你們的計劃是甚麼？”陳警官追問，筆尖在筆錄本上快速滑動。
林薇帶著悔意和憤怒。“本來計劃慢慢來，我讓李夢瑤用熱情套近乎，讓柳青青當‘壞人’，我們再當‘好人’幫沈玉，這樣沈玉很快就會信任我們。”
“本來已經離計劃成功很近了。”
“為甚麼突然決定動手了？”
“組織那邊催得緊，”林薇咬著牙，語氣裡滿是對李夢瑤的不滿，“最近有批黑錢要趕緊洗白，讓我們快點。
“李夢瑤那個蠢貨，急了就亂指揮，讓柳青青跟著去書店，還差點說漏我們是表姐妹！
“沈玉本來就聰明，果然一察覺不對勁，我們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
“你舅舅承諾你甚麼？”
“他說只要拿到沈玉的資金控制權，就給我1億，去國外接受高等學府的培訓。”林薇捂著臉，哭聲越來越大。
“我爸媽也跟我說，只要做完這單，我們全家就能過上人上人的生活，都是李夢瑤這個蠢貨，毀了我的一切！”
就在審訊進行時，京市大學的校園裡，課間操的音樂還在迴盪。
女生宿舍樓下，兩名警員剛從警車上下來，柳青青還不知道林薇和李夢瑤已經被抓，拿著書本準備回宿舍樓。
“柳青青同學，”警員快步上前，亮出證件，“我們是京市刑偵支隊的，有個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柳青青手裡的文具包地掉在地上。
她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我……我沒做錯事啊，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
“沒找錯人，”警員彎腰幫她撿起掉在地上的文具包，“只是瞭解情況，你別慌，配合我們就行。”
周圍路過的學生很快圍了過來，議論聲此起彼伏：
“柳青青怎麼了？”
“之前她總找沈玉麻煩，不會又搞甚麼事情了吧？”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進柳青青耳朵裡，她的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被警員扶著才站穩。
“我……我就是幫林薇做了幾件小事，我沒犯法的……”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止不住地掉。
當初只是覺得林薇給的塊，以及每個月的能讓自己大學期間生活得到改善。
能買商場那些貴的要死的衣服，卻沒想到現在可能連大學都可能讀不成了。
下午三點，審訊終於有了結果。
林薇完整供述了林國棟的洗錢組織架構：
在合城、臨市等8個城市有據點，透過體彩中心內部人員獲取大額中獎者資訊，再安排人接近中獎者，以“理財”“公益”為名套取資金控制權，最終將黑錢拆分成小額，透過海外賬戶轉移。
沈玉接到警局電話後馬上就趕來配合調查。
“沈小姐，林薇已經簽字確認，”趙警官把一份初步供述彙總遞給沈玉。
“我們已經聯絡合城警方，對相關犯罪人員展開調查抓捕，因為涉及多省市大量人群，後續抓捕調查結果需要時間。”
“在此期間，請你保持警惕，同時對此次事件保密。”
“為避免調查期間你的人身安全受威脅，我們會安排便衣警察對你進行人身保護。”
“另外，柳青青那邊也交代了，她確實是受林薇指使，主要負責‘製造矛盾’，沒參與核心計劃，後續會按情節需要等調查結果再處理。”
“我們會聯絡學校那邊，暫時對外公佈本次事件是‘同學嫉妒衝突，衝動之下實施了錯誤行為’，還請沈小姐配合我們。”
沈玉沒想到，還牽扯出這麼大的事兒……
心裡五味雜陳——柳青青也是被利用的，只是因為家裡窮，才被林薇的小恩小惠誘惑。
“謝謝趙警官，辛苦你們了。”沈玉把彙總還給趙警官，“警方和學校那邊需要我做甚麼，我全權配合。”
“不辛苦，保護公民權益是我們的職責所在。”趙警官說，“學校會按我們的說法公示，沈小姐只要裝作是矛盾衝突，因此引起林薇和李夢瑤二人的衝動不法行為即可。”
走出審訊樓時，銀行王經理已經在車裡等了。
黑色西裝，看到沈玉出來，趕緊開啟車門：
“沈小姐，我行已經接到警局通知，已將您的個人資訊和資金許可權調整為最高保密等級，團隊會嚴格把控資金安全，同時合作保全公司為您準備了一個5人組的安保團隊，隨時待命保護您的人身安全。”
沈玉心裡的沉重稍微輕了些。
“王經理，感謝銀行為我提供的服務的團隊，感謝你個人對我的關心。”
車子駛離刑偵支隊，窗外的街道漸漸熱鬧起來，春日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沈玉的手背上，帶著暖意。
看著窗外的人群，心裡突然清明——那場意外的幸運，不該只用來守護自己的生活，更該用來幫更多人守住底線，不被黑暗誘惑。
晚上回到宿舍，校方已經把林薇和李夢瑤的書桌收拾乾淨了。
“玉玉，王老師今天來說後續警方調查結束會在學校公示，讓我們有甚麼問題隨時聯絡他。”
蘇曉遞過一杯熱牛奶，“你今天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
沈玉接過牛奶放在桌子上，點了點頭。
宿舍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她靠在床頭，開啟手機翻看著和李夢瑤的聊天記錄，眼淚不不覺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