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坐在書桌前，客廳裡傳來母親打電話的聲音，透過門縫鑽進來，每個字都往她耳朵裡扎：
“對，我就認準徽省師範了！離家近，平時還能給她弟輔導功課……離家遠的一律不行！再說我們老了誰照顧？”
沈玉趕緊把耳機塞進耳朵，沒點開任何歌曲播放——目光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體彩大樂透開獎公告”“彩民 88注頭獎清空 26億獎池！”
小心翼翼從卡套裡抽出彩票——紅球 08、12、19、23、28，藍球 06、09。
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核對：08--- 19……藍球對上的瞬間差點叫出聲來。
眼前只剩下：“88注頭獎清空 26億獎池”。
“發甚麼呆呢？”母親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嚇得手一抖，趕緊把彩票用一本舊練習冊壓住。
抬頭時，母親已經走進來，眼神掃過書桌，最後落在沈玉倒扣的手機上。
“又在玩手機？你弟開學就高二了，還不趕緊給他整理整理重點筆記？甚麼都要我說？”
“樓下小芳，考了本地公務員，才工作四年，上個月給公積金都她哥買房了，後續還貸也不擔心收入不穩定！”
“你再看看你，現在不多幫扶你弟弟，以後誰給你撐腰？”
沈玉壓根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那張彩票，等母親罵夠了出去，沈玉趕緊鎖上門，又一次抽出彩票核對。
拿起手機，點開瀏覽器的無痕模式，搜尋“彩票中獎領獎”，頁面瞬間跳出來一堆資訊：
“需攜帶本人身份證、中獎彩票到省體彩中心”“領獎時限為開獎後 60天”……。
不能去書店那一片了，雖然那天戴著防曬面罩捂的很嚴實，但難免被認出來……小心為上。
最近這段時間熱度太高了，不能去領獎，盯著領獎的媒體和網紅肯定很多，這錢她要藏的死死的！
又搜了“合城省體彩中心地址”，存進手機備忘錄加密。
一整晚沒睡，腦子裡各種規劃，輾轉反側。
第二天早，手機螢幕亮著“高考成績查詢系統”，“查詢”緩衝了十分鐘才跳轉頁面。
總分687分！語文 143，數學 142，英語 140，文綜 262！
比她估的分數還高 5分。
“查出來了嗎？多少分？”父母擠在門口。
沈玉把手機遞過去，母親看到分數時眼睛一亮：
“分數不低，能上徽省師範的重點專業，老師工資穩定……”
“媽，我要報人大。”沈玉打斷她，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母親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像是被潑了盆冷水：
“你給我閉嘴！一個女孩子去那麼遠的地方幹啥？你跑那麼遠，怎麼幫你弟輔導功課？他高中正是關鍵時期！”
“媽！我想當律師。”
沈玉抬起頭，第一次敢直視母親的眼睛。
“律師？”張豔敏嗤笑一聲，聲音拔高。
“說的好聽，當律師那麼容易得嗎？就你這窩囊的樣兒，話都說不明白，還當律師！誰願意找你打官司！”
父親沈志偉也皺著眉勸：
“小玉啊，你媽說得對，女孩子，還是離家近點好，能常回家。徽省師範也不差，畢業當老師，一年 13個月工資，還有寒暑假多好啊。”
沈玉攥緊手心，指甲都快嵌進肉裡，她不需要‘為她好’。
“我不想當老師，更不想一輩子圍著這個家轉。”
母親伸手就要搶手機。
“我告訴你，敢報其他的，就自己想辦法讀大學！”
沈玉趕緊往後躲，把手機護在懷裡：
“媽，你不能這樣！”
沈母伸手就扯沈玉的胳膊。
“你吃我的穿我的，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頂嘴了？”
“我以後工作穩定了，會給你們寄生活費，沈飛不是我的責任！”
“你這個白眼狼！”沈母氣得抬手就要打，父親趕緊拉住她：
“行了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再說人大確實不錯，出來還能……”
“你懂甚麼！”甩開沈父的手，瞪著沈玉。
“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麼回報我們？”
沈玉沒接話，走回房間鎖上門，門外的罵聲還在繼續……
門板被砸的砰砰響，母親的聲音像炸雷似的：
“你要是填人大，以後就別認爹媽！”
“沈玉！你給我開門！”。
沒等她回應，門外傳來父親的勸聲：
“豔敏，讓孩子冷靜會兒……”
“冷靜？她冷靜甚麼冷靜！”母親的聲音更尖。
“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志願只能報徽省師範，不然這學她也別想上！”
母親從來不會給她“冷靜”的機會。
果然，下一秒門鎖“咔噠”響了，母親找了備用鑰匙，推門就衝了進來，目光像掃雷似的掠遍書桌：
“手機呢？給我拿出來！”
沈玉來不及把手機藏起來，就被撲過來的母親搶走。
螢幕本就裂著道縫，被她這麼一扯，“咔”地又多了道紋，邊角的塑膠殼都翹了起來。
“媽！3天準備期要查學校專業、看往年錄取資料，沒手機怎麼準備？我還要確認今年的招生人數！”
“當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嗎！”沈母把手機塞進裡層褲兜，還拍了拍兜口。
“你爸跑運輸一個月才掙供你讀書容易嗎？你倒好，非要往幾千裡外跑！”
跟在後面進門的父親搓著手勸：
“豔敏，志願準備期確實要查資料……”
“查甚麼資料？”張豔敏回頭瞪得他縮了縮脖子，唾沫星子濺到沈玉臉上。
“幾千裡外的京市，這丫頭心早就野了！”
“媽，志願填報規定要本人操作，你就算盯著我填，我不想填徽省師範，你也逼不了我！”
沈玉被推得後退兩步，撞在書桌腿上，疼得眼圈發紅。
“逼不了？”張豔敏叉著腰，一副吃定她的樣子。
“你就看看我能不能！”
果然，從這天起，沈玉徹底掉進了“監管牢籠”，每天洗腦：
“你三姨說了，等你師範畢業幫你找關係去學校教學上班，工資高福利好，再給你介紹個家庭條件好的物件，不比你自己死讀書強多了，別人求都求不來！”
“爸媽都是過來人，為你操多少心！”
“我們這都是為你好，你還不領情，我們圖啥呢！”
報考當天沈母就盯著她填報志願，沈玉裝作聽話的樣子，按照指示填好院校，沈母以為填報好了就沒再注意了。
中午吃飯，沈玉扒拉著米飯不吭聲，腦子裡卻在算時間：母親每天下午 4點半左右會去陽臺收衣服，以前收衣服時候手機在陽臺掉下去過，從那以後，母親都把手機放到客廳茶几上；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下午 4點 56分，距離志願截止只剩 3分鐘，沈母去陽臺收衣服，吩咐沈玉晾好白開水沈飛回來要喝！
沈玉趁機拿起手機，指尖抖得厲害，輸密碼時連錯兩次，“”這六個數字，第三次才按對，螢幕還停在沈飛的班級群介面。
點開志願系統的瞬間，右上角的倒計時跳著“”，她的志願頁面赫然停在“徽省師範大學”。
手忙腳亂點進“修改志願”，指尖在第一志願填報的視窗上飛快輸入：“人大法學院”的報考程式碼，檢查確認後，倒計時只剩 1分 15秒，“確認提交”的按鈕被她按下去時，手都在顫。
緩衝圈圈轉了一會兒，綠色的“提交成功”彈窗跳出來的瞬間，倒計時只剩 45秒。
“沈玉！水晾好了嗎！”母親的影子已經映在地板上，趕緊退出系統，把手機調回原來的介面，按原樣擺回茶几——剛端起水杯，張豔敏就走進來了。
“磨磨蹭蹭的幹甚麼呢？快點！晾好水趕緊洗水果去。”接過水杯，隨手把手機揣回褲兜。
一條簡訊“叮”地響了，沈母掏出手機……
“人大法學專業志願提交成功”，她瞬間炸了。
“沈玉！”水杯“啪”地摔在地上，撲上來就扯沈玉的頭髮。
“造孽啊！我生你養你十八年，你怎麼就這麼不聽話！人大那麼遠，你死在外面都沒人知道！你弟以後怎麼辦！”
“我的志願我自己說了算！”沈玉用力推開母親，臉頰火辣辣地疼，卻第一次敢喊出聲。
“我憑甚麼要為他活一輩子？你給他花兩萬多擇校費眼睛都不眨，我買本習題冊你都要罵半天，憑甚麼要為了他……”
話還沒說完，母親抬手就扇了沈玉一巴掌，清脆的響聲在客廳裡迴盪。
“反了你了！還敢頂嘴！”
父親趕緊衝過來拉住她：“別打了！再打打壞了！”
沈母哭罵著：“我這都是為了誰啊！這是做了幾輩子孽啊！你個死丫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沈玉捂著臉躲回房間，鎖上門。
母親哭罵了一晚上，翻遍了所有舊賬：“小時候偷花 5塊錢買日記本；上次花 4塊買水……”
摸了摸臉頰的紅印，志願算是報完了，可錄取通知書怎麼辦？
讓母親先拿到通知書的話……這場“戰爭”還沒結束。
省體彩中心離小區不遠，怎麼避開母親去兌獎，怎麼藏好這筆錢，真難啊……
夜色裡，她盯著書桌上的人大校徽貼紙，不要急沈玉！要等通知書到，還要辦遷戶，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