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溫宗瑜,相繇又不自覺想起離侖,醫館暗室關押小妖之事,這件事直接導致了離侖對人族的印象跌落谷底。
那次若不是有相繇和朱厭攔著,他怕是要大開殺戒,若真的讓他做出濫殺之事,離侖怕是要被白澤神女封印在出生地了。
而離侖也因為此事,選擇長久待在諸毗山,無論朱厭怎麼誘惑拐騙,都不願再來人間,甚至連門都不出,只做出一心修煉的模樣。
相繇能看得出來,離侖不贊同自己以及朱厭對人族的態度。
要說朱厭對人族親近,不如說他對蒼生都抱有著最原始的善意,習慣三思而後行,也不願做出濫殺、錯殺之事。
而相繇則是因她曾經為人,並不排斥生活在人群中,也知曉如何偽裝成人。
對於離侖迴避的態度,相繇也很無奈,這半年以來,她們仨就這樣不冷不淡的相處的,好似依舊和過往那般,可彼此心中都知曉,隔閡已生,在對人族的態度上,他們已生分歧。
“唉,畢方,你說離侖他現在幹甚麼呢?”
不知道他獨處時喜歡做甚麼?
不會真的和木頭似的一直化作原型,在瑤池邊修煉吧!
畢方本以為相繇一直盯著卷宗是在琢磨案子,但“離侖”此名一出,他一直正在替相繇斟茶的手都顫抖一瞬。
幸也不幸,她並未注意到他的異常。
只聽他冷淡地道:“左右他不願意來人間,大荒的樂子也挺多的,阿硯何必擔心他呢?”
“樂子?他也就喜歡一個人下下棋,能有甚麼樂子?”
察覺畢方語氣中的冷淡,相繇略帶詫異抬頭地瞄了他一眼,心想,或許畢方和離侖並不如表面上那麼和諧,不過她也不會強求。
但她確實太久沒與離侖碰面了,回想起他有何興趣愛好?
他好似真的除了下棋和修煉便無其他日常,他不會覺得無聊麼?
收回思緒後,相繇吩咐黃鳥,若是緝妖司來尋,便將那隻三尾狐狸,以及其或許與崇武營有關聯之事透露出去。
崇武營的捉妖師對待妖的態度一直都極其偏激,他們認為凡是妖,均該殺。
不僅如此,隸屬崇武營的捉妖師還研究出各種針對妖族的藥物和器具,與她初來此界時遇上的那些拿妖族當煉器材料、靈丹妙藥的捉妖師如出一轍。
雖然在天都城內緝妖司才是備受重視的捉妖組織,但崇武營背後的能量也不差,並且一向都喜歡暗戳戳與明硯堂對著幹。
只要是從崇武營地牢送過來的妖,必定帶傷,若不是有上一代白澤神女壓著,估計早就對滯留人間的妖族大開殺戒了。
如今常曦已逝,趙婉兒在人間的威望目前暫不及常曦,因此崇武營也在試探趙婉兒的底線。
可相繇可不是易與之人,將崇武營的一部分把柄漏給她的老對頭緝妖司,先給他們添添堵,這樣總能消停一陣。
之後,相繇在天都小住了幾天,不僅圍觀了崇武營和緝妖司的奪權大戲,還發現了朱厭愛情路上的“攔路虎”。
“緝妖司又來人了?”
相繇眉頭微擰,輕輕落下一子,隨後扭頭看向黃鳥。
“回主子,是位小公子,只道他姓卓,尋您有事。”
黃鳥見過那位小公子,緝妖司內卓統領的小兒子,想著相繇對緝妖司還算友好,便替那小公子通報一聲。
相繇瞅了一眼一團糟的棋局,又抬眸看了看一臉羞赧的畢方,徑直去往待客室。
待踏進待客室,只見一名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俊逸不凡,風姿綽約。
氣質冰清玉潔中夾雜著正義凜然,可真獨特。
此時正跪坐在矮榻上,正襟危坐,聲色正肅,目不斜視,只一心盯著茶案上的茶杯。
只是他放置在雙膝上的有些顫抖的雙手,卻暴露了他的緊張。
見相繇進入待客室後,他立馬下榻行禮,動作行雲流水,雅貴至極,不僅讓人挑不出一絲錯,還令人賞心悅目。
相繇自顧自坐下,同時也揮手讓其繼續坐下,開門見山道:“卓小公子有何事要尋我?”
此話剛出,少年又從榻上起身,重重俯身一禮,正色道:“多謝相繇大人那日救下我父兄上,在下帶了一些薄禮,以表謝意。”
隨後,他從一旁拿出幾個精緻的檀木盒,雙手奉給相繇。
相繇眉梢微挑,倒是接下了這份禮物,看著少年眼神中露出的一絲期待與猶豫,她將禮盒一一揭開,是幾株年份高的紫椿。
紫椿形狀酷似凡植紫蘇,但是它開出的紅色花朵含劇毒。
此毒性靈植相繇曾經遊歷大荒時在熊耳山遇見過,稀少且罕見,她空間中也有種植。
不管他是如何獲取這幾株紫椿的,難為他明明對相繇心存恐懼,但還是敢上明硯堂的門,她也算是接受了這份謝意,揮手收下檀木盒後,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唇角微勾,饒有興致地道:
“卓小公子不如將來明硯堂真正的目的道出?紫椿實屬罕見,但下次想見我,可不能再用五百年份的紫椿了。”
“這……相繇大人,在下想從您這兒知曉文瀟的情況。”
那少年被看穿後,微微低下頭,似是有些羞窘,但瞬息之後,他又抬起頭,鄭重地詢問詢。
原來文瀟在喪父後,在人間被其父摯友收養,而卓家與文瀟養父沾親帶故,文瀟按輩分來講,算是眼前這少年的小姑姑。
而他特意來明硯堂找上相繇,正是因為文瀟本應在這幾日回到天都小住,但卻遲遲未到。
少年想起幾日前的血月以及緝妖司的慘案,擔心身處大荒的文瀟出事。
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想起文瀟曾經提過她與大妖相繇熟識。
儘管在大荒志看過到許多關於相繇的恐怖記載,他還是鼓起勇氣尋到明硯堂,只為確認文瀟的安危。
相繇面上一片瞭然,簡單將文瀟的情況講述,只道她在血月當晚受了驚嚇,正在大荒養傷,出於私心,她並未將朱厭在其中的作用道出。
看著少年面色忽然轉陰,面上一片憂慮之色,心都不知飛到哪兒去了,相繇補充道:
“她如今並無大礙,吃了培元固本的丹藥,恐怕這幾日就已經恢復康健了,她應該過幾日就會回到天都,莫要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