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正好,大荒的貧瘠荒涼之感,似乎也被明媚的日光沖淡幾分。
相繇硯正拿著能指引方向的迷谷樹枝,順著樹枝的感應,往槐江山而去,悠哉遊哉,閒適至極。
路上遇見極多悄悄偷看她但又不敢接近的小妖,各色各樣,能化形的,不能化形的,跟逛動物園似的。
不對……
她才是被當珍稀動物圍觀的那個!
她趕緊將心頭奇異的情緒甩去,加快腳步,一改慵懶的姿態,飛速離去。
“相繇?”
“是你,朱厭!”
聽到有人輕聲呼喚自己的名字,相繇硯立馬扭頭回望。
只見朱厭在與她對視上後,瞬間呆愣在原地,呆若木雞,也不知心中在想些甚麼。
待他迅速回神後,似是想抬腿繼續前行,但他見相繇直奔他而來,又匆忙頓住腳步,雙手時而摸摸耳垂,時而摩挲衣袍,忙碌得很。
見他一副呆傻的模樣,相繇輕笑一聲,緩緩地道:“你沒睡飽嗎?”
朱厭才反應過來,他方才的舉動實在有些傻里傻氣,可自從看過藏書室內有關於相繇的古籍後,心中總是對她有些莫名恐懼。
儘管眼前相繇,並不是上古時期那隻號稱是凶神的惡煞之妖,隨即他又回想起自己與她的兩次會面。
似乎……
她表面上還挺溫和,只要不像他一樣身負戾氣,應該不會變成傳說中那般……
“嗯,啊?不……不是,我剛剛在想事兒。”
“對了,你是來找山神爺爺的嗎?”
朱厭立即調整好狀態,壓下心頭思緒,將話題扯開,並且期盼相繇並未注意到他的異常之處,而她的回應也讓他徹底放下心來。
“是啊,我想了解大荒,去找山神英招和陸吾不是最方便麼?”
相繇硯自然感受到朱厭的異常,簡直與上回在荒島上的神態截然相反。
看來上古相繇後期作惡的形象,實在太深入人心,這一路走來幾乎沒幾個妖是不怕她的。
他們對相繇既好奇又恐懼。
不過她也不會拆穿朱厭,而是晃了晃手上的迷谷樹枝,跟他表明來意。
“那你跟我回槐江山吧,山神爺爺應該沒出門。”
朱厭也漸漸克服內心的恐懼,平靜地回應相繇。
而相繇只是點點頭,表示贊同。
看著面前傳說中的“災禍之妖”,態度和善地在與她交談,瞬間產生一種割裂感。
上個世界的妖獸,要麼被怨氣侵蝕行事毒辣,要麼並未開智,基本上給人的形象俱是兇狠毒辣。
而她如今以妖的身份,所遇到的妖,以及整個妖界看起來還是比較平和。
或許她如今目光所及之處太窄小,待日後或許會有新想法。
“你是要直接去問山神爺爺?還是借書看?其實崑崙山的藏書更多。”
“崑崙山?”
“對呀,你是你眼前這片山脈,這可是上古時期就存在的仙山,據說以前是天界黃帝在下界的仙府,陸吾說他只是代黃帝看管崑崙山的山神。”
“天界和黃帝難道還存在?”
相繇硯清晰地記得,英招曾說過“洪水至,天地顛倒,眾神獻祭”。
“瞧見崑崙山頂最高處那塊樹樁子了麼?”
提及此事,朱厭忽然興奮起來,帶著相繇調整方向,抬手指向不遠處山嵐濃密處。
相繇順著他的手往崑崙山上看,從她們的視角看去,正好能望見崑崙山的主峰,這部分也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於是,相繇硯伸出神識,直到可以俯瞰整個山脈。
崑崙山層巒疊翠,萬千峰巒,基本每一座山峰上都草木繁茂,蒼翠蔥鬱,山嵐雲岫,飄渺至極,的確是仙山寶地。
在大荒中,樹木如此豐茂的山脈實在不多見,也不知大洪水之前的崑崙山有多壯觀……
直到她注意到崑崙山主峰頂端,那處的確有一棵“樹樁”,似樹似草,並且看起來像失去生機多年。
“真的是樹樁?我怎麼看著不太像?”
相繇望著走在她前方的朱厭的背影,面露疑惑,明顯不是很信他的說法。
“你看得還挺準,其實那不是樹樁,原來沒有發生大洪水之前,那處長著一棵非常大的大稻子,幾乎遮天蔽日。剛好可以將主峰上那座宮殿籠罩住。”
朱厭回過頭來,倒退著前行,他心中竊喜,本就一直在等著相繇發問,現下得到預想的回覆,心中一喜,若相繇硯不接茬,他還真怕冷場。
“是水稻?”相繇惑道。
“書上說是大稻子,聽說一粒稻米比蚩尤的頭都大,人族吃一顆就能百病皆消,延年益壽。對咱們妖來說,吃一顆修為飛漲。”
朱厭並未見過水稻,皺眉思考一瞬,接著講起那棵神植來,時不時還停住腳步,眉飛色舞,適時抬手比劃大小,生怕對方聽不懂。
“只是眾神為了止住洪水,紛紛獻祭,天界上的神估計首當其衝,崑崙山上的大稻子也隨之枯萎了。”朱厭面露可惜,搖頭惋惜道。
“那棵據說能通天地的建木神樹可還存在?”
相繇硯忽然想起最出名的神樹建木,她尋思著能不能求一截樹枝,或許她能用生機之力在空間裡種出一棵小建木。
朱厭眉頭微皺,忽然低眉沉思,隨後忽然抬頭望向不遠處的水井,還特意帶著相繇硯過去歇腳。
待抵達水井邊時,朱厭席地而坐,甚至還靠在那口古樸的井壁上,似是準備與難得的聽眾促膝長談。
同時他邊仔細回憶,邊將自己知曉的那一部分,皆盡告知相繇硯。
“據說是自那場洪水後,就再也人沒有見過建木神樹,不知是不是隨眾神獻祭了。”
“但是山神爺爺提過,白帝少昊與建木神樹曾經有過一個女兒,只是神樹後裔現在不知身在何方,是否還在這世上?”
“曾經?”
相繇硯眉梢微挑,對建木神樹越發渴望,尤其是神木後裔或許沒獻祭,她必須得調查清楚。
因此她也不再繃著心中的安全距離,湊到朱厭身旁,同樣席地而坐,扭過頭,目光炯炯地盯著他,期盼他能再多講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