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大門緩緩敞開,一陣陰風襲來,只見身著一白一黑官服的兩名男子緩緩走出。
身著白色官服的男子,官帽上正面寫著“一見生財”,反面寫著“你可來了”,身長玉立,面容雋秀,眉眼帶笑,看起來和善極了。
而身著黑色官服的男子,官帽上正面寫著“天下太平”,反面寫著“正在捉你”,其外表身寬體胖,面容黑瘦,神色嚴肅,讓人心生恐懼,不敢與之直視。
聶硯秋心想:二人便是黑白無常吧,除了面色蒼白以外,完全就像一個正常的活人,況且無常鬼的形象也不似民間傳聞中那般凶神惡煞。
在她腦子胡思亂猜之際,黑白無常轉瞬便挪步魏無羨跟前,只見白無常從袖中拿出一封敕令。
“今有陳情世界新任城隍,既日蒞任,望汝陰陽判斷,秉政公私。地藏王菩薩賜汝禮符一道,望你今後,日管陽,夜管陰。不得瀆職!”
魏無羨躬身接下敕令。
隨後又聽黑無常面色一凜,厲聲吼道:“各方遊魂,還不歸位!”
霎時間,整個陳情世界好似忽而變得清明澄亮,怨氣濃度正在迅速下降,相對的,靈氣濃度也在不斷上漲。
而許多因為找不到歸處,四處遊蕩的靈魂也在黑白無常的指引下,進入天際的大門,回歸地府,等待下一世的輪迴,亦或是等待懲罰。
就在眾人見獵心喜之際,轉眼間,通往地府的大門又消失,黑白無常也不見蹤影。
圍剿岐山溫氏一事就這樣轟轟烈烈地結束了,那些準備用陰鐵劍指聶硯秋和魏無羨的心思詭譎之輩,被突然出現的天道與黑白無常震得不敢再行動。
而不夜天這顆“太陽”的墜落,又意味著新一代的利益分配與爭奪。
“怎麼有點不敢置信,我怎麼就成為城隍爺了呢?以後晚上會不會都不能睡覺了?”
打掃完戰場,回到營地時,藍忘機跟著藍曦臣回到藍家營地,而自從接了白無常下發的敕令後,就一直迷迷瞪瞪的魏無羨,則下意識跟著聶硯秋回到明硯堂主帳,直到他喝下一杯清靈茶才徹底清醒過來。
魏無羨本性純善,雖然本人風騷至極,嘴上花花,但極其憐貧惜弱,他眼中能看見普通人的苦難。
見他一副天上掉餡餅的神情,想起城隍爺一般都在晚間上值,他的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似是在糾結苦惱著,睡覺與當城隍爺誰更重要?
聶硯秋哼笑一聲,沒好氣地笑道:
“您就放心吧,咱們的城隍爺大人!我聽說陰曹司城隍爺底下最多有十幾個部門,最少也會有三個部門,地府也會給你安排好手下,就等著您今晚去上任,況且,總不可能天天都有人要申冤吧?”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魏無羨越聽越覺奇特,但漸漸地也琢磨出味來,他好似一直都在被對面的少年牽著走,莫名其妙地就當上了這個城隍爺。
按理來說,不應該是聶硯秋這個大功臣才能勝任麼?
陡然被魏無羨用質疑的眼神盯著,聶硯秋忽地驚了一瞬,趕忙側過頭,將剛抿下的茶水噴出,又抽出手帕擦乾淨下巴。
倏忽間,聶硯秋頓時感覺自己這些舉動,根本毫無意義,對這輩子的魏無羨來說,她簡直是大貴人,是天道親自請來的外援,她心虛個甚麼勁兒!
但天道之事不可妄議,她下意識望了一眼虛空處,隨後理直氣壯地胡謅,悄咪咪地將話題引開: “各種民間志怪錄中總結出來的,怎麼了,就興你喜歡奇門巧技,不許我迷戀民間異事?”
“這樣麼?誒嘿嘿,以後夷陵城隍廟就是我的專屬洞府了。今後白日裡的我,鋤強扶弱,一到晚上也能匡扶正義。我簡直是這世上最大的善人!哈哈哈哈哈哈!”
魏無羨眼中寫滿了不信,但也不再糾纏,畢竟誰都有秘密,但他心底徹底明瞭了,聶硯秋就是他的福祿星,心想以後得時常來清河尋她。
若是被百年之後聶硯秋知曉,自己日後百年都逃不過魏無羨的“騷擾”,居然是因為這般緣由,今日的她必定會想方設法與他解釋清楚!
可惜她沒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如今她還在為逃過追問而沾沾自喜:“少嘚瑟了,你趕緊回江氏營地吧,免得又被遷怒怪罪。”
“救命,你讓我躲一躲吧……”
魏無羨雙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盯著正在品茶的少年,做足了求收留的姿態,只是還未等到回應,便被打斷。
“主子,藍先生命人請您參加明日的仙督參選大會。”
聶硯秋接過歸夷奉上的帖子,瞥了一眼飛速湊過來看熱鬧的魏無羨,緩緩解開燙金帖,抽出箋紙,看著紙上的內容,眉梢微挑,唇邊溢位淡笑,頗有些玩味地道,不知是自問,亦或是徵求他人意見:
“參選?讓我參選麼?”
“你怎麼不行?雖然年紀尚輕,但是哪個世家子弟不欽佩你?”
見聶硯秋將信看完,魏無羨接過燙金帖,一邊摳帖子上浮雕的金片,一邊回應道。
“欽佩?怕是忌恨的更多吧,畢竟一般人也不敢同我相比較。”
聶硯秋頭一次見魏無羨如此直白且正式的矜誇她,不無奇異地揚眉一笑,肯定了對方的眼光。
“哇噻,聶硯秋!你老說我自戀,我看你才是個大自戀狂!論自矜,我遠遠不及你。”
魏無羨沒承想聶硯秋居然猶能順杆往上爬,他順手將摳不下金子的帖子一甩,氣呼呼地為自己正名。
“歸夷,去回覆藍先生,就說……我必定準時到場。”
聶硯秋挑眉一笑,將箋紙擱置在茶案上,徹底做下決定。
睹影知竿,魏無羨趕緊表明自己要回江營地,明日絕對會來圍觀這場仙督選拔大會,以好友的身份為她助陣。
他在心中悄悄猜測:若是有人敢在聶硯秋面前顛倒是非,大言不慚地往她身上潑髒水,她會如何反擊呢?
光是想象一番都覺得刺激不已,同時提前也為那些膽大包天之人感到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