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少宗主,我曾偶然看見大小姐與人傳訊,我不知具體內容,但是觀大小姐的聲色,神采飛揚,志在必得,想必大小姐她心中有數。”
想起那日在拱橋上對視的那一眼,孟瑤壓住心中旖旎的念頭,原原本本地將當時的情形描述出來。
霍地,他想起離開雲深不知處那日,他在專門向在拜師禮上為他解圍的藍曦臣致謝後,改道到藍氏藏書閣尋聶硯秋。
藏書閣內,三位少年分坐幾方,均是資容出眾的天之驕子,但他第一眼便瞧見了,端端正正坐在靠門書案後的聶硯秋。
只見她一手挽袖,一手執筆,眼眸低垂,神情溫和,不似往常面對他時那樣冷肅,安寧平和,淡然自若,面如美玉,如同觀音低眉一般,散發著柔和的光。
直到他的注視引起了她的注意,感受到她那柔和中帶著疑惑的視線,他立即收回心思,笑著頷首,用手勢表明有事找她。
孟瑤不知為何,忽然有些緊張無措,他悄悄退到藏書閣外,立在那棵散發幽香的玉蘭花樹下,整理好衣冠,調整那張笑面,直到她的身影出現。
“孟瑤,你找我有事?是你要回去了嗎?”
她總是那麼直白坦率,不喜拐彎抹角,連談話都一定要先發制人,不論做何事都敢為人先。
“大小姐,孟瑤是特意來感謝你的,謝謝你多次替我打抱不平。”
不知是出於何種心思,孟瑤不願意再用敬語,他用餘光關注聶硯秋的神情,見其神色正常,並無一丁點變化,既喜悅又有些失落,不知她這是默許還是不在意?
“無事,那些愛嚼舌根的人,總會為他們犯下口業付出代價,我只是看不慣罷了。除此之外呢?你找我只是為了這事?”
果然,對於此事,她只是淡然地擺擺手,表情自若,彷彿這事對她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但對他孟瑤來說,如同綠洲之於沙漠中的旅人、歸林之於倦鳥、甘霖之於旱地的小草、閃著微光的燈塔之於遠航的漁人。
她是……他的光。
“孟瑤……還想問,大小姐可有甚麼事,是孟瑤做得到的,孟瑤願意報答您。”
“報答?”
“那就拜託你好好輔助我父兄,守好不淨世。”
她好似被驚到一瞬,隨後又不知想起甚麼,目光望向朔方,幽幽地說出一句話,最後還定定地望向他,似乎想要個保證。
孟瑤不由得神情一凜,收起常年掛在面上的笑容,正色道:“大小姐,輔助宗主和少宗主是孟瑤的本職,孟瑤當仁不讓,絕不敢懈怠半分!”
她沒再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朝他頷首,之後像是想起甚麼,再次回眸,囑咐一句“一路順風”便如風一般,折返藏書閣。
而他卻在玉蘭花樹下站了許久,連肩頭落滿被風吹落的玉蘭花蕊都未注意到。
直到藏書閣內傳來嘈雜聲,他轉頭望去,只見她不知為何,笑得開懷,那笑容絢爛璀璨如星河,但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魏公子手舞足蹈,而藍二公子卻一臉羞憤。
見此情形,孟瑤不知想起甚麼,他眼眸低垂,收回心緒,徑直離開了藏書閣,沿著雲深不知處的小石徑,一路往山下走去。
恍惚間,他的思緒回攏,再次看向身前之人,見聶明玦眉頭依舊緊鎖,雙手叉腰,隨後注意到他後,對他擺擺手,孟瑤會意,退出書房內。
溫柔地東風拂過孟瑤的面龐,但他心中卻有種說不出的苦澀與慶幸,殘月緩緩高升,皎白清輝傾瀉而下,讓他心頭一震,猛地望向天邊那輪彎月,心緒又飄向遠方……
江南春雨綿綿,淅淅瀝瀝地砸在屋頂上。
屋內。
聶硯秋早已換下藍氏的素白制服,換上一身霧藍衣袍,斜倚在軟榻上,手上捏著通訊符,視線未離開符紙上的字元。
“岐山溫氏動,溫晁、溫逐流出,至櫟陽。”
榻上之人嗤笑一聲,心中好笑不已,她本來在糾結先去譚州還是櫟陽,既然溫晁去了櫟陽,那她便先去譚州。
她轉頭望向窗外,如細線般的夜雨已經暫停,而被烏雲遮面的殘月也顯出身形,只是日夜輪轉,須臾之後,便再次消失在天邊……
卯時及,朝霞出,聶硯秋自榻上起身,洗漱一番,收拾好包裹,推開房門,正好與興奮異常的聶懷桑四目相對。
“小妹,快快快,咱們去和藍先生、藍宗主辭行,哈哈哈,馬上就能回清河了!”
聶懷桑喜滋滋地哼著小調,見門開了,便急不可耐地拉著聶硯秋往雅室方向走去。
“小心一點……嗯,我想說,昨夜下了雨,石徑上或許會有些滑腳,現在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看著眼前忽然消失的人,聶硯秋抿了抿嘴唇,竭力壓制住笑意,忽略耳邊的呼痛聲,仰起頭不往地下看去。
只見聶懷桑被溼滑的小石絆倒,此時正以一個四腳朝天的姿勢仰躺在地,嘴裡一直“哎喲哎喲”地叫喚著,想爬起來手卻撐在同樣的小石上,無力支撐。
於是他乾脆躺在地上,雙目發直,聲音顫巍巍,聽起來似乎虛弱至極,“小妹啊,你那話若是早點說就好了,我一定聽話,只是你現在能不能把嘴角收一收!順便將你二哥扶起來一下!”
忙活好一陣,聶硯秋二人才抵達雅室,此時已經有世家子弟在陸陸續續地進入雅室辭行。
二人來得正是時候,室內便徑直進入,站定後,對著上首兩人行禮,恭身道:“學生聶硯秋,聶懷桑向藍先生、藍宗主辭行。”
只見,藍曦臣習慣性地對堂中的聶氏兄妹回應了一堆誇讚之語。
最後又看向聶懷桑,眼神一鬆,心想聶明玦這個二弟明年不用再送來雲深不知處了,他也好跟老友交差了。
旋即,他又看向叔父藍啟仁,只見他看向聶懷桑,會意之後,主動將聶懷桑支出去。
“聶大小姐,不知你何時啟程去收集陰鐵,我好安排忘機與你同行。”
藍曦臣餘光瞟向內室,隨後又重新將視線聚焦於堂中。